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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面人生變身_第二百四十二章 銀杏樹下的鞦韆(1)

三月,銀杏樹又發芽了。嫩綠的葉子從枝頭鑽出來,小小的,像剛睜開的眼睛。沈夜不在了,樹還在。它每年都發芽,從來不偷懶。林晨站在樹下仰著頭看,陽光從葉子縫隙漏下來,落在他臉上。他老了,頭髮白了,臉上的皺紋多了。

林念從屋裡跑出來,手裡拿著一隻紙青蛙,新的,她折的。綠色的,折得歪歪扭扭,腿一邊長一邊短。她舉著它給林晨看,口齒不清地喊“爸爸,你看”。他蹲下來,接過那隻紙青蛙。摺痕不齊,腿一長一短,跟他小時候折的一模一樣。

“爸爸,這個字怎麼寫?”

她指著青蛙肚子下面,那裡空著,沒寫字。她不知道要寫什麼,她只是覺得那裡應該有幾個字。林晨想了想,拿起筆寫了一行字——“姐姐,快回來。”

她問“姐姐是誰”,他說“是你姑姑”。她沒見過姑姑,她知道她。爸爸說過,爺爺也說過。姑姑十九歲就走了,她沒回來。她在那棵銀杏樹裡,在每一片葉子裡。林念似懂非懂,抱著紙青蛙跑開了。那幾個字會一首在,等紙爛了,字沒了,她還會記得。她爸爸寫過的。

花店生意越來越好了。開了第八家分店,林晨忙不過來了。他把店交給經理打理,自己退休了。每天在家帶孫女、澆花、看樹。

小漫還在上班,她喜歡工作,不想待在家裡。林晨支援她。他一個人帶林念,帶她去花店,帶她去公園,帶她在銀杏樹下盪鞦韆。

鞦韆是林晨做的,用舊輪胎和麻繩,掛在銀杏樹最粗的那根枝幹上。林念坐在上面,他推她,她蕩得很高,笑聲很大。吵得鄰居都探出頭來看,她不在乎,繼續笑,盪到天上去。

六月,銀杏葉綠了,密密匝匝的,遮住了半個院子。林晨坐在樹下,林念靠在他懷裡,指著天上的雲問這問那。他一個一個回答,答不上來就說“爸爸也不知道”。她不信,她覺得爸爸什麼都知道。他不想讓她失望,又不能騙她。他只能說實話。她聽了有時撇嘴,有時點頭。她長大了,會自己去找答案。

林晨的那盆君子蘭又開了,橘紅色的,一簇一簇的。沈夜留下的,他替他養,養了好幾年,年年開。今年開得特別旺,花箭抽了好幾支。他把花搬到樹下,陽光照在上面,花瓣亮晶晶的。林念湊過去聞,香。

沈夜和蘇唸的墓碑前,花從來不斷。林晨隔幾天就去換新的,林念也跟著去。她蹲在墓碑前拔草,拔得很仔細。她不知道那些人是誰,她知道他們是她的親人。爺爺、奶奶、姑奶奶、姑爺爺,還有一個姑姑。她沒見過他們,他們在那棵銀杏樹裡。在每一片葉子裡,在每一陣風裡。

立秋那天,銀杏葉開始黃了。林晨站在樹下仰著頭看,金燦燦的葉子在陽光下發光。一片葉子落下來,飄飄悠悠的,落在他的肩上。他拿起來,金黃金黃的,葉脈清晰。他看了很久,夾在書裡。那本書是沈夜留下的,沈伯雍的教案,封面泛黃了,邊角捲起來了。他翻開,裡面夾著很多葉子,金黃的,乾枯的,一碰就碎。他輕輕地放進去,合上書。那些葉子會陪著那些字,那些字也會陪著它們。

深冬,銀杏葉落盡了。光禿禿的枝幹戳在灰色的天裡。林晨站在樹下,風吹過來,冷。林念從屋裡跑出來,拿著一件外套披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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