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點了點頭。他把那盆君子蘭放在窗臺上,陽光照在上面,葉子油亮亮的。花開的時候林晨會告訴他,他等著。那盆君子蘭他養了好幾年,年年開花,開得最旺的那年,林晨結婚了。新娘是個溫柔的女人,也喜歡花。她在林晨的花店裡買過一束滿天星,兩個人就這麼認識了。那是另一段故事,沈夜後來常常講給別人聽。
花店門口掛了一串風鈴,風吹過來叮叮噹噹響。客人來了,風鈴響了,客人走了,風鈴也響了。它一天響很多次,有時是買花的,有時是問路的,有時是小孩好奇,跑過來摸一摸花盆就走。風鈴響了又響,從早響到晚,那是花兒們在招呼那些路過的人——進來看看吧,不買也沒關係。
平安夜,花店關門早。林晨送走了最後一個客人,把門口的花盆搬進來,拉下捲簾門。風鈴摘下來掛在店裡,風吹不到了,它不響了。明天還會響,年復一年,永遠不會停。
沈夜在家裡做了一桌子菜,蘇念幫忙。兩個人站在廚房裡,一個炒菜一個遞調料。窗外的銀杏樹葉子掉光了,路燈的光照在光禿禿的樹枝上。
林晨來了,帶著一束紅玫瑰。他遞給蘇念,“蘇念姐,新年快樂”。蘇念愣了一下,接過去,低下頭聞了聞,香。
三個人坐在餐桌前,菜熱氣騰騰的。沈夜端起酒杯,林晨也端起來碰了一下。蘇念喝了一口茶,窗外沒有煙花,夜很安靜,好像整個城市都在等明天。
“姐,明年花店會更好。”
“嗯。會好的。”
林晨笑了。那笑容不大,沈夜看到了。明年會更好,花會開得更多,客人會更多。生活會慢慢好起來,一切都會好起來。
窗外那棵銀杏樹光禿禿的。它等了一個冬天,還會等下去。根在土裡,枝在天上,它不會走。那些人不在的事,樹替他們活。葉子綠了黃了掉了,年復一年。它替他們看著,看著這間花店從無到有,看著那些花兒開了謝了。年復一年,它替他們聞著花香。那香氣飄到院子裡,飄到樹下,飄到那些走了的人的身邊。他們聞到了,說“好香”。
沈夜站在窗前,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臉,老了,皺紋多了。他看了很久,想起那些己經走遠的人——他們的臉在他記憶裡慢慢模糊了,像窗玻璃上起了霧,擦一下清晰一點,等一下又模糊了。他不停地擦,想讓那些臉永遠清晰。它們會在他心裡永遠清晰,只要他一首記得。他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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