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大雪。沈夜站在院子裡掃雪,蘇念在屋裡包餃子。雪越下越大,剛掃過的地方又鋪了一層。他掃了一會兒累了,把掃帚靠在銀杏樹幹上,站在那裡喘氣。老了,掃不動了。以前掃一整院子不覺得累,現在掃幾下就喘,不服老不行。
林晨來了,穿著一件黑色大衣,頭上落滿了雪,手裡拎著兩個袋子。一袋是花店拿回來的花,一袋是給蘇唸的禮物。他接過沈夜手裡的掃帚,掃那些沈夜沒掃完的雪。他掃得快,幾下就掃乾淨了。沈夜看著他,他長大了,比他高了,比他壯了。小時候他掃雪,掃不動,沈夜幫他掃。現在沈夜掃不動了,他幫沈夜掃。
大年三十,雪停了。太陽出來了,照在雪地上反著光,亮得晃眼。林晨下午來了,穿著那件深藍色的大衣,進門換鞋,把大衣掛在衣架上。蘇念在廚房忙了一下午,紅燒魚、糖醋排骨、清炒時蔬、番茄蛋花湯,擺了滿滿一桌。
三個人坐在餐桌前,桌上擺著五副碗筷。顧清嵐的,沈伯雍的,沈夜、蘇念、林晨。人少了,碗筷不少,每年都擺。蘇念夾了一塊魚放在顧清嵐碗裡,又夾了一塊放在沈伯雍碗裡。
沈夜看著那兩副空碗筷。他們不在了,碗筷還在。他們坐在那裡,在他們的位置,看著他們吃。
吃完飯沈夜幫蘇念洗碗,林晨在客廳收拾桌子,把碗筷收進廚房,把桌子擦乾淨。窗外的天黑了,路燈亮了,雪地反著光,亮堂堂的。
林晨站在窗前看著那棵銀杏樹,光禿禿的,枝幹上掛滿了雪。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它會再長一歲。活了那麼多年,還會活很多年,他死了它還在。他的孩子死了它還在,它會替他們活著。
蘇念端了一盤水果出來,放在茶几上。三個人坐在沙發上看春晚。主持人站在臺上,笑容燦爛,觀眾在臺下鼓掌。電視機裡很熱鬧,客廳裡很安靜。沈夜握著蘇唸的手,她靠在他肩膀上,林晨坐在旁邊拿著手機在給誰發訊息。
沈夜不知道他在給誰發,也許是同事,也許是朋友,也許是他花店裡的顧客。他長大了,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事,自己的生活。他不再依賴沈夜,沈夜高興,又有點失落。
外面的煙花聲漸漸密起來,砰砰砰地響,夜空亮了又暗。十二點到了,電視裡倒計時結束,主持人喊著新年好。
“新年快樂。”蘇念小聲說了一句。
林晨也說了聲“新年快樂”。
沈夜沒出聲,他看著窗外那棵銀杏樹。它又長了一歲,他想起沈伯雍以前每年過年都會說“新年好”,只有兩個字,然後端起酒杯抿一口。他話少,說什麼都短,走了以後大家才發現,他說的那些短話,每一個字都有分量,重得讓人記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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