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沈夜在半山。院子裡的銀杏樹光禿禿的,路燈的光照在樹枝上,地上掃得乾乾淨淨,一片葉子也沒有。顧清嵐站在門口貼春聯,沈夜遞刷子,蘇念站在遠處指揮。“左邊高了。往下一點。多了。往上一點點。”顧清嵐沒說話照著做。沈夜看著她的背影,她老了,背駝了,手抖了,貼了這麼多年春聯,今年顯得格外吃力。她把上聯按在門框上,沈夜看到她的手在發抖。
貼完了,顧清嵐從凳子上下來,腿軟了一下,沈夜扶住她。她站穩了,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漿糊,走進去了。
年夜飯擺了一大桌。紅燒魚、糖醋排骨、清炒時蔬、番茄蛋花湯,還有好幾盤餃子,豬肉白菜的。桌上擺了五副碗筷,顧清嵐、沈夜、蘇念、林晨,還有一副空的。沈夜看著那副空碗筷,她給沈伯雍留的,他不在了,碗筷還在。她每年都留,留到她也不在了。
“媽,吃飯了。”沈夜叫了一聲。顧清嵐從廚房出來,端著一碗湯放在桌上,坐下來。她看著那副空碗筷,夾了一塊魚放在空碗裡。“你爸愛吃魚。”她說完端起碗,慢慢吃開了。
林晨來了,穿著一件黑色大衣,領口豎起來,臉凍得通紅。進門先脫大衣,換了鞋。顧清嵐說快坐下,就等你了。他坐到沈夜旁邊,看著那副空碗筷,愣了一下。
“乾媽,乾爸的?”
“嗯。給他留著。”
林晨低下頭,端起碗吃餃子。
吃完飯沈夜幫顧清嵐洗碗,蘇念站在旁邊擦盤子。林晨在客廳收拾茶几,把果盤擺正,把瓜子殼掃進垃圾桶。
“媽,我爸走了快三個月了。”
顧清嵐把手裡的碗遞給他。“嗯。我天天想他。”
沈夜接過碗擦了放進櫃子裡。她天天想他,想他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的樣子,想他夾菜手抖的樣子,想他最後躺在床上閉著眼睛的樣子。她想了很多遍,每一遍都像第一次。她不想忘,忘了他就真的走了。她記著他,他在她心裡活著。她活著他就活著,她走了他也走了。兩個人一起走的,誰也不落單。
晚上林晨站在樹下,仰起頭看著那棵銀杏樹。光禿禿的枝幹戳在黑夜裡,路燈的光照在上面。他伸手摸了摸樹幹,樹皮裂了,溝壑很深。他摸著那些溝壑,像摸著乾爸臉上的皺紋。乾爸不在了,樹還在。樹替他活著,替他站在這裡,替他看著這個家。
”?久多活能,樹棵這的種爸乾,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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