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柳慧住院了。血壓高，頭暈，摔了一跤。沈夜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學校上課。他掛了電話跟學生說“自習”，走出教室，開車去醫院。到的時候林晨己經在走廊裡了，坐立不安的樣子，看到沈夜，喊了一聲“姐”。沈夜問他媽呢，林晨說在裡面檢查。兩個人坐在走廊裡等著。走廊裡的燈管嗡嗡響，空氣裡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過了大概半小時，醫生出來了。說血壓太高，要住院觀察，不能再摔了，再摔就麻煩了。沈夜問什麼麻煩，醫生猶豫了一下，說是腦溢血。林晨在旁邊聽著，攥緊了拳頭。

柳慧從檢查室出來，胳膊上纏著紗布，看到沈夜笑了一下。“沒事，摔了一跤。”沈夜沒說話，扶著她去病房。林晨跟在後面拎著包。住下了，沈夜去辦住院手續。柳慧靠在床上看著窗外，天灰濛濛的。林晨坐在床邊把包放在地上，看著她胳膊上的紗布問疼不疼，柳慧說不疼。他沒信，但沒戳穿。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虎口處有繭，硬的。

沈夜辦完手續回來，站在病房門口看著柳慧的側臉。她瘦了，臉上的皺紋深了，頭髮又白了幾根。以前沒這麼多，現在多了。

“阿姨，住幾天。好了就出院。”

柳慧點了點頭，看著窗外，不知道在看什麼。沈夜沒問。

晚上在半山吃飯，沈夜把柳慧住院的事跟顧清嵐說了。顧清嵐放下筷子。“明天我去看她。”沈伯雍沒說話，夾了一塊魚挑出刺放到沈夜碗裡。

沈夜沒怎麼吃。蘇念看著他，問他是不是累了，他說還好。他低下頭吃了幾口飯，夾了些菜，不想讓她擔心。吃完飯沈夜幫顧清嵐洗碗，蘇念站在旁邊擦盤子。

“媽。柳慧住院了。”

顧清嵐把手裡的碗遞給他。“你小時候生病，你阿姨也來醫院看你。”沈夜愣了一下，他小時候生病柳慧來看過他？他接過碗擦乾放進櫃子裡。他不知道，他媽從來沒說過。很多事他媽都沒說，比如他小時候生病，柳慧來醫院看他，提著一袋水果坐在床邊陪他媽說話。他在輸液，睡著了，不知道她來過。後來他媽提過一次，說“你阿姨人好”。他沒問怎麼好，他媽也沒說。現在他知道了，她來醫院看他，提著一袋水果陪他媽坐了一下午。他睡著了，她走了。他沒說謝謝，她不需要謝。

第二天顧清嵐去醫院看柳慧。沈夜下班去的時候，顧清嵐坐在床邊削蘋果，果皮一圈一圈垂下來，快碰到地面了。柳慧靠在床上看著顧清嵐，兩個人在說話，不知道在說什麼。沈夜出現在病房門口，顧清嵐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來了？你阿姨沒事，血壓降下來了。”沈夜點了點頭走進去，站在床邊。柳慧看到他說“你媽非要來，攔都攔不住”。顧清嵐把蘋果遞給她，她接過去咬了一口。

林晨晚上來了。他跑進病房，喘著氣，額頭上全是汗。看到柳慧的臉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他放慢了腳步，拉開椅子坐下來。

“媽，好點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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