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烤攤前的燈光很暗，暗得像一杯陳年老酒。

一盞二十瓦的白熾燈泡掛在三輪車的棚子下邊，被油煙燻得發黃，光暈只夠照亮爐子和攤主那張飽經風霜的臉。炭火是暗紅色的，肉串在上面滋滋地冒著細小的油泡，偶爾“噼啪”一聲，濺起點帶著肉香的火星。

攤主是個中年男人，西五十歲的樣子，臉曬得黑紅，左手翻轉著烤串，右手時不時刷油，搖扇，加孜然，灑燒烤調料。他見方墨塵走近，沒多打量，只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聲音洪亮：“帥哥，來點兒啥？剛烤好的小黃魚，外酥裡嫩，香得很！”

方墨塵的目光落在烤架上。炭火映著他的臉，明暗不定。仙界六千年，他吃過真龍炙烤的肝，品過鳳凰凝成的髓，更別提那些瓊漿玉液、仙果蟠桃。可此刻，那股混合了孜然、辣椒、油脂和炭火氣的霸道味道，卻硬生生從他塵封的記憶深處，勾出了一個模糊又滾燙的片段——大學時代，校門口那個同樣昏暗的燒烤攤，幾個窮得叮噹響的兄弟擠在小馬紮上，喝著最便宜的冰鎮啤酒，吹著最不著調的牛，笑聲能掀翻整個夜空。

很遠的事了。遠到他幾乎以為那只是南柯一夢。

“每樣都來點，拿一些少放辣。”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沙啞。

“好嘞！”攤主應得乾脆，轉身就開始忙活。長期雙手配合下，顯得格外靈活，手背上佈滿了老繭和燙傷的疤痕。他刷油、撒料、翻面、再撒一把通紅的辣椒麵，動作行雲流水，彷彿一位執筆揮毫的書法家。爐子邊的煙嗆人，他卻像聞不到，一邊忙活一邊搭話：“小夥子，看你這氣質，不像本地人？來旅遊的？”

“算是吧。”方墨塵找了個還算乾淨的小馬紮坐下，昂貴的西褲褲腿挨著地面，沾了點灰塵，他卻毫不在意，“出趟差，明天就回。”

“公差？”

“私事。”

攤主“哦”了一聲，沒再細問，這是討生活的人都懂的默契。炭火映著他半邊臉，另外半邊隱在黑暗裡。他翻動烤串的手很穩。爐子邊的煙往上飄，混進衚衕上方狹窄的、被霓虹染成紫紅色的夜空。

燒烤好了。攤主用一次性食盒，食品袋子，最便宜的那種透明塑膠袋，一層套一層，裝得滿滿當當兩大袋，遞過來：“你的燒烤，一共二百八十八，算你二百六十塊！都是出門在外的兄弟，講究！”

方墨塵接過袋子。很燙，隔著幾層塑膠都能感覺到那股灼人的熱量。他掏出手機，螢幕亮光照亮他輪廓分明的臉。“掃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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