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希安待蘇廊在客座上坐穩後,這才不緊不慢地走到主位落座。他微微眯起雙眼,似笑非笑地看著蘇廊,指尖輕輕地叩了叩桌案,發出清脆的聲響。這聲音雖然溫和,卻似乎蘊含著幾分探究之意,只聽他緩聲道:“蘇評事如此匆忙地前來尋我,想必是遇到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吧?”
蘇廊從寬大的衣袖中緩緩摸出一個油紙包,那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彷彿裡面藏著什麼珍貴無比的東西。仔細一看,這油紙竟然是雙層的,而且邊角都被疊得整整齊齊,沒有一絲褶皺。
蘇廊的動作輕柔而謹慎,彷彿手中的油紙包是一件易碎的瓷器。他慢慢地解開外層的油紙,然後輕輕地揭開內層的油紙,生怕把裡面的東西弄壞了。
終於,油紙包裡的東西露了出來,原來是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箋。信箋的表面光滑平整,火漆在燭火的映照下泛著暗紅色的光,顯得格外莊重。
蘇廊將信箋小心翼翼地推到張希安面前,輕聲說道:“李大人特意交代,這封信必須要當面交給大人,不能經過旁人之手。”
張希安看著眼前的信箋,只見火漆上印著大理寺的獬豸紋,那紋路清晰可見,栩栩如生。獬豸是古代傳說中的神獸,象徵著公正和威嚴。在獬豸紋的下方,還壓著一枚私印,筆畫遒勁有力,顯然是大理寺卿李環的手筆。
張希安伸出手,捏住信箋的一角,感受著紙張的質感。他的指腹輕輕蹭過火漆的紋路,彷彿能透過這薄薄的一層蠟,觸控到信箋裡的內容。
忽然,張希安想起剛才蘇廊進門時說的話,他抬起頭,看向蘇廊,問道:“方才聽魯一林說,蘇評事還要去別處?你先前好像提過,東南方向還有幾封要送?”
“正是。”蘇廊端起侍女剛奉上的熱茶,抿了一口,喉結輕輕滾動了兩下。他放下茶盞,語氣誠懇:“除了大人,還有涼州、坤州的三位同僚。李大人說,這幾樁案子都透著蹊蹺,非得請幾位地方能吏去京都會商,才能理出眉目。”
張希安捏著信箋的手突然停了下來,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定住了一般。他的目光落在那薄薄的紙張上,上面的字跡在他眼中漸漸模糊起來。
他在地方上已經擔任了兩年的推官,經手的懸案雖不多,但有些數目。這些年來,他遇到過各種各樣棘手的案子,無論是多麼複雜離奇的案情,他都能夠抽絲剝繭,最終找到真相。
然而,大理寺的案子卻完全不同。那可是直接管轄京城百官、牽動整個朝局的重要地方。在那裡,他這個小小的七品推官,恐怕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更不用說插手辦案了。而且,他對京城裡的那些規矩可謂是一竅不通,到時候恐怕只能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四處碰壁。
張希安緩緩地低下頭,凝視著茶盞裡晃動的漣漪。那茶水宛如一面鏡子,清晰地映出了他微微皺起的眉頭。他沉默了好一會兒,似乎在思考著什麼,然後終於開口說道:“蘇評事啊,你也知道我這個人嘴笨得很,平日裡就只懂得查案斷案。對於京城裡的那些規矩,我可是一點兒都不瞭解……”他的聲音有些低沉,帶著幾分猶豫和不安,“所以,我覺得還是請李大人另尋他人吧。我擔心自己到時候不僅幫不上忙,反而會給大家添麻煩,甚至還可能會鬧出笑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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