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初，延福宮。

大殿內燭火通明，笙簫依舊，舞袖翩躚，可空氣中瀰漫的不再是酒香果馥，而是一種近乎凝滯的死寂。趙士?被拖走時留下的哭嚎，彷彿還粘在樑柱上，餘音不絕。

嬴政端坐御座，神色如常。御案上己換了新酒，金盃玉盞，流光溢彩。他端起杯，淺啜一口，目光掃過丹墀下。

百官垂首，姿態恭謹，可那緊繃的肩膀、僵首的脊背、交握在袖中微微顫抖的手，都暴露了內心的驚濤駭浪。範宗尹的圓臉己沒了血色，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不住地用袖口擦拭。幾個年輕些的官員，更是面色慘白，身子抖得幾乎坐不穩。

“諸位愛卿，”嬴政放下酒杯，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是一顫，“何故不言？是酒菜不合口，還是歌舞不入眼？”

無人應答。樂工不敢停，舞姬不敢歇，笙簫聲、腳步聲，成了大殿裡唯一的聲響，襯得這沉默更加駭人。

“陛下。”終於有人開口，是張叔夜。他離席，伏地，聲音沉靜，卻字字清晰，“御街遭襲，陛下受驚，臣等惶恐。請陛下暫歇，召太醫診視，以安社稷。”

“朕無恙。”嬴政擺擺手，“御街刺客，不過跳樑小醜，己盡數伏誅。倒是延福宮——”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丹墀下那方新換的金磚上，“比御街，太平得多。”

張叔夜喉結滾動，深深叩首：“陛下聖明，自有天佑。”

“天佑？”嬴政笑了笑，笑意未達眼底，“天若佑朕，何來靖康之恥？天若佑朕，何來今日之亂？朕不靠天，朕靠——”他抬手，食指緩緩點過丹墀下每一張臉，“你們。”

百官悚然，齊齊伏地：“臣等惶恐！”

“惶恐？”嬴政靠上御座，冕旒的玉珠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朕看你們，不是惶恐，是心虛。”

大殿內落針可聞。範宗尹的汗，己順著臉頰滑下，滴在地磚上，洇開一小團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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