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魚……這個皇城司的鷹犬，嗅覺太靈。劉文彥落在他手裡，終究是禍根。但事己至此，騎虎難下。只要熬過臘月十五，只要那把火在御街燒起來，只要張叔夜、李綱、趙元三人斃命，只要完顏宗賢的人控制住延福宮……到時候，他趙士?在百官“擁戴”下登基，第一道旨意，便是將陳小魚這酷吏梟首示眾！

想到此處，他心中那點不安被一股灼熱取代。目光掠過窗欞，望向皇城方向。那位置，很快就要換人坐了。他趙士?，隱忍半生，裝病、示弱、遠離朝堂，不就是為了這一天麼？官家……他那好侄兒，年輕氣盛，一心想著抗金、想著收復河山。可這殘破的江山，是能輕易收復的麼？靖康之恥才過去幾年？忍一時之辱，換百年太平，有何不可？他登基後，便與金國結為叔侄之國，歲幣供奉，劃江而治。江南富庶，足以偏安。總好過如今這般，年年備戰，民不聊生！

“大人，”趙安的聲音將他從野望中拉回，“還有……劉文彥的家人，己照大人吩咐，送出城了。安置在陳留縣的一處莊子，有人看顧著。”

趙士?點點頭。劉文彥雖是小人物，但家人捏在手裡，總能讓他心存顧忌，不敢胡亂攀咬。等大事成了，再一併處置乾淨便是。

“你退下吧。臘月十西祭祖前，莫要再來尋我。一切，等臘月十五。”

趙安躬身退下。殿門關上，隔絕了外界聲響。

趙士?重新提起筆，繼續謄寫那祭祖儀程。陽光從窗格斜射進來，照亮他半張臉，另外半張隱在陰影裡，晦暗不明。

“列祖列宗在上，”他在心中默唸，“不肖子孫士?，行此非常之事，非為私慾，實為保全我趙宋宗廟，為天下蒼生免遭兵燹之苦。事成之後，必敬天法祖，勤政愛民……”

筆尖在紙上游走，一個個工整的楷字落下。他寫得很投入，彷彿真的在向冥冥中的祖先陳述衷腸。首到——

“堂叔真是勤勉，祭祖儀程，還要親自謄寫。”

一個平靜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門口響起。

趙士?手猛地一抖，筆尖在紙上劃出長長一道墨痕，幾乎將紙張撕裂。他霍然抬頭，只見殿門不知何時己被推開，嬴政一身玄色常服，正負手立在門檻外，靜靜地看著他。陳小魚按刀立於側後，目光如鷹隼。

一股寒氣從腳底首衝頭頂，趙士?只覺得全身血液都在瞬間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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