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的海風裹著碎星子撞在臉上,我攥著軍刀的刀柄下了樓,路燈把蘇晴的影子拉得老長——她裹著藏青風衣,手裡的資料夾夾得死緊,鼻尖凍得發紅,看見我就衝過來:“傷口又裂了?”
我低頭看胳膊,紗布滲著淡粉色的血,是剛才扯紗布時蹭的。蘇晴的指尖像冰稜子,戳得我傷口發疼:“說了讓你別動,你偏要去翻屍體!”我笑著把她的手包在自己掌心裡焐熱:“主教的屍體能說話,比你煮的面有用。”她瞪我一眼,卻把資料夾塞給我:“航線圖,軍方標了蒼鷹號的雷達盲區,兩點整在南港碼頭登‘海鷹’快艇。”
風捲著她的髮絲掃過我下巴,我聞到她風衣上的消毒水味——是軍區醫院的味道,當年她給我縫刀傷時,也是這個味道。我摸了摸胸口口袋裡的舊照片,硬紙殼硌得心口發疼:“主教的密碼,軍方試過了?”蘇晴點頭,指尖敲了敲資料夾:“三號艙的電子鎖,654321能開,裡面堆的全是木箱,軍犬聞出火藥味。”
我們靠在診所的院牆上看航線圖,路燈的光把地圖上的經緯線染成暖黃色。蘇晴的手指劃過“118°E,22°N”的座標:“七殺的補給船會在凌晨一點對接蒼鷹號,周正說會掛紅色浮標——你當年教他的,說紅布在夜裡最顯眼。”我想起周正剛加入七殺時,連槍都拿不穩,現在倒成了能獨當一面的“海狼”。
口袋裡的舊照片突然硌了我一下,我掏出來,紙邊卷著毛,背面的鋼筆字被手心的汗浸得更清楚:“此船夾帶違禁品,勿讓家人涉險。”蘇晴湊過來,指尖撫過照片上父親的肩章:“叔叔的軍裝,是我剛進軍區時穿的那種,洗得發白卻筆挺。”我想起父親最後一次抱我,也是穿這件軍裝,胡茬扎得我額頭癢:“他說等他回來,要教我釣海魚。”
蘇晴的手指突然頓住,指著照片背面的右下角:“這是什麼?”我眯起眼,路燈的光正好打在那裡——是一行鉛筆字,淺得像要融化在紙裡:“滿月時,艙底有暗門。”我的呼吸一滯,指尖蹭了蹭字痕,是父親的筆跡,比鋼筆字輕很多,應該是後來補寫的。蘇晴的聲音發顫:“後天是滿月。”
我突然想起主教筆記本里的便籤,想起父親站在蒼鷹號甲板上的照片——原來他早就留了後手。蘇晴把照片翻過來,父親的笑容還在,身後的蒼鷹號船舷刻著“YH-003”,和現在的船號一模一樣。她抓住我的手腕:“暗門通哪裡?”我摸著照片上的船舷:“我爹寫過,暗門通機房,能斷動力。”
風突然大了,吹得資料夾嘩嘩翻頁。蘇晴把航線圖折起來,塞進我手裡:“明天行動,我跟你去暗門。”我皺眉頭:“機房有守衛,你是情報參謀,不該衝前鋒。”她仰著頭看我,眼睛亮得像星子:“楊洛,當年在雨林裡,是你替我擋的子彈——這次換我。”
我想起雨林裡的暴雨,她的迷彩服被血浸紅,我揹著她跑了三公里,她在我背上說:“要是我死了,你要給我買束紅玫瑰。”現在她站在我面前,還是當年那個不肯輸的丫頭。我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行,但你得跟在我後面,不許搶頭功。”
天快亮時,蘇晴才走。我站在診所門口,看著她的風衣消失在巷口,摸了摸胸口的舊照片——父親的笑容裡藏著未說出口的話,像一把鑰匙,終於打開了鎖了十年的門。桌上的航線圖還攤著,三號艙的位置被紅筆圈成個小太陽,密碼寫在旁邊:654321。
我走進診室,把舊照片夾在父親的檔案盒裡。窗外的海鷗開始叫了,東方的天空泛著魚肚白,我摸著胳膊上的新紗布,想起蘇晴剛才的話:“等行動結束,我們去看叔叔。”
風捲著診所的窗簾晃了晃,我知道,這場平靜,就要碎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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