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有一個死了的人。”林辰的聲音很輕，“他替我擋了一顆子彈。死在我面前。我抱著他，他的血從我的手指縫裡流出去，我怎麼按都按不住。”

他看著遠處的山脊線，目光變得很遠。

“我也覺得該死的人是我。我也懲罰過自己。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關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睡不想。我以為這樣就能贖罪。但後來我想明白了。”

他轉過頭，看著趙剛。

“他替你死，不是讓你去死。是讓你替他活下去。活成兩個人的份。”

趙剛站在那裡，眼淚還在流，但他的身體不抖了。他看著林辰，看著這個比他年輕好幾歲的隊長，看著那雙平靜的、深不見底的眼睛。他突然覺得，這個人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從骨頭裡熬出來的。

“你恨過嗎？”趙剛問，“恨自己沒能救他？”

“恨過。”林辰說，“恨了很久。”

“後來呢？”

“後來我殺了一個人。”林辰的聲音很平靜，“一個毒梟，手上沾了很多人的血。殺他的時候，我想起那個人說的話。他說，當兵的人，命不是自己的。我以前不懂，後來懂了。”

他把手裡的狙擊步槍遞給趙剛。

“你的命也不是你自己的。是老錢的。你要替他活著，替他殺該殺的人，替他保護該保護的人。你在這裡發抖，他在那邊看著你。你覺得自己對得起他嗎？”

趙剛接過槍，手指碰到槍托的時候抖了一下。他低頭看著這把槍，看了很久。槍托上有一道劃痕，是今天磕在石頭上的。他想起老錢的槍，槍托上也有劃痕，是老錢在叢林裡摔了一跤磕的。老錢當時笑著說：“沒事，槍就是用來造的，不是用來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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