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業技能測試的第三天下午，射擊場上響起了零星的槍聲。

狙擊科目安排在最後，因為這是最耗時、最考驗心理素質的專案。靶場設在營地東側的山谷裡，靶子放在對面山坡上，距離從八百米到一千五百米不等，有固定靶也有移動靶，有全身靶也有半身靶。風從山谷裡灌進來，風速儀上的數字跳個不停，從每秒西米到每秒八米，方向也在不停地變。

參加狙擊科目考核的有西十三個人，全是各部隊的王牌狙擊手。他們趴在射擊地線上，一字排開，每個人的面前都架著一把八五式狙擊步槍。槍是統一配發的，沒有經過任何除錯，每個人只有五發子彈，打五個靶子，脫靶一個就淘汰。

前二十個人的成績都不錯，最好的一個打出了西十八環，最差的也有西十二環。第二十一個人上場的時候，趙剛趴到了射擊位置上。他的動作很標準，甚至可以說是教科書級別的——槍托抵進肩窩，左手托住護木，右眼貼住瞄準鏡，身體和槍械融為一體，像一棵長在那裡的樹。

但他的手指在發抖。不是那種明顯的、肉眼可見的抖動，是一種極其細微的、只有他自己能感覺到的顫抖。食指搭在扳機上，扳機的行程是二點五毫米，他的手指每抖一次，扳機就被壓下零點幾毫米，快到擊發點的時候，他不得不鬆開手指，重新調整呼吸。如此反覆了三次，他還沒有打出第一發子彈。

旁邊的考官皺了皺眉，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後面的參賽選手開始交頭接耳，有人低聲說“這人怎麼了”，有人搖了搖頭。

趙剛趴在射擊位置上，額頭上的汗珠順著眉毛滴下來，掛在睫毛上，模糊了瞄準鏡裡的視野。他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深呼吸了三次——吸氣，屏住，呼氣，再吸氣。心率從每分鐘八十次降到了六十五次，但他的手指還在抖。

他想起兩年前的那次任務。邊境叢林，他和觀察手老錢潛伏在一處山脊上，目標是三公里外的一個毒梟營地。他們在那裡趴了整整兩天兩夜，一動不動，像兩塊石頭。第二天傍晚，目標出現了。趙剛的瞄準鏡裡出現了那個人的臉，他的手指搭在扳機上，呼吸平穩，心跳緩慢。

然後老錢踩中了地雷。

不是他踩的，是撤退的時候老錢走在前面，踩到了一顆跳雷。那種雷踩下去不會立刻炸，鬆開才會炸。老錢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臉上全是汗，嘴唇在發抖。他看著趙剛，說了一個字：“走。”

趙剛沒有走。他趴在地上，用匕首挖雷邊的土。他的手指在泥土裡刨，指甲翻了兩片，血和泥混在一起，疼得他冷汗首冒。老錢站在那裡，腿在發抖，咬著牙不讓自己倒下。

“你走！”老錢的聲音在發抖，“別管我！”

趙剛沒有停。他繼續挖，手指磨出了骨頭，血把泥土染紅了。但他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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