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辭結束，開始敬酒。蘇念薇端著酒杯——杯子裡是白開水，她早就不喝酒了——一桌一桌地敬過去，整個過程持續了近一個小時。她沒有坐下，一首站著，腿有點酸，但心裡熱乎乎的。每桌的人都會對她說“生日快樂”，有的人會說更長的話，有的人會拉著她的手不放，有的人會把她抱在懷裡哭。她一一回應，不趕時間，因為今天的時間都是她的。

敬到孫胖子那桌的時候，孫胖子己經喝多了。他七十多了，頭髮全白了，肚子還是那麼大，嗓門還是那麼亮。他一把拉住蘇念薇的手，說：“小蘇，你還記得嗎？當年你們兩口子跟我借錢，西十萬，我全部積蓄。我老婆說，你就不怕他們還不上？我說，怕什麼？這兩個人，不是那種會跑路的人。”他的眼睛紅了，“我沒看錯。你們不光還了錢，還連本帶利給我翻了好幾倍。小蘇，我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決定，就是當年把那張存摺給你。”

蘇念薇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孫哥，不是你做了正確的決定，是你做了善良的決定。善良的人，運氣不會差。”

孫胖子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他用袖子擦了擦，笑著說：“你這張嘴，還是那麼能說。”

敬到王芳那桌的時候，王芳也哭了。王芳五十七了，頭髮白了一半，臉上有皺紋，但精神很好。她嫁的那個中學老師對她不錯，兒子也上了大學。她拉著蘇念薇的手，說：“念薇姐，謝謝你。當年要不是你，我可能現在還是一個人。謝謝你把我的膽子變大了。”

蘇念薇拍了拍她的手。“不是我把你的膽子變大了，是你自己的膽子本來就不小。你只是需要有人告訴你，你可以。”

王芳的眼淚啪嗒啪嗒地掉進了酒杯裡。她仰頭把那杯酒乾了，然後笑了。

敬完最後一桌，蘇念薇回到主桌坐下。她的腿終於可以休息了，腰也酸得厲害。周志遠給她倒了一杯溫水，她端起來喝了一口，溫溫的，剛剛好。

臺上的主持人說：“下面請壽星上臺切蛋糕。”

蛋糕很大，五層，每一層都是不同口味。最上面那層是草莓味的，因為蘇念薇喜歡吃草莓。她走到蛋糕旁邊，五個孩子站在她身後，五個孫輩圍在她身邊。她拿起那把長長的蛋糕刀，手有點抖——不是緊張，是老了，手不聽使喚了。周寧的手覆在她的手上，幫著她一起切了下去。蛋糕被切開的那一瞬間，掌聲和歡呼聲響起來，震得宴會廳的水晶燈都在微微顫動。

蘇念薇切完蛋糕，抬起頭，看到宴會廳裡所有人都在看著她。他們有的在鼓掌，有的在笑，有的在擦眼淚。他們的臉，有的她很熟悉，有的她叫不出名字但知道是親戚。每一張臉都在對她說同一句話：你被愛著。

她把蛋糕刀放下，轉過身，面對著所有人。她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像魚缸裡的金魚，一張一合，但發不出聲音。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不是難過，是那種被巨大的幸福噎住了的感覺。她深吸了一口氣，又吸了一口，終於發出了聲音。

“謝謝你們。”她的聲音不大，但宴會廳裡很安靜，每個人都聽到了。“謝謝你們來。謝謝你們還記得我。謝謝你們讓我知道，這輩子沒有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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