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老闆明顯吃了一驚。他大概沒想到這個穿著體面的女人會這麼幹脆，連價都不還。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蘇念薇沒有給他機會。“您什麼時候有空，我們去房管局辦過戶。中介費我出。手續辦完，錢一次性打到您賬上。”

馬老闆愣了幾秒，然後連聲說“好好好”，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周志遠站在旁邊，始終沒有說話。他看了蘇念薇一眼，她的表情很平靜，但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他伸手握住了那隻手，她沒有看他，但手指慢慢安靜下來，像一艘船終於靠了岸。

手續辦得很快。馬老闆大概是怕她反悔，不到一個星期就把所有材料都準備好了。簽字那天，蘇念薇在房產證上寫下自己名字的時候，手沒有抖。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音，像秋天的落葉被風捲過地面。

她買下了一整棟樓。

十二套房，兩個門面。

回到車上，周志遠終於忍不住了，問她打算怎麼處理。蘇念薇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看著窗外那棟灰撲撲的紅磚樓，說了一句讓周志遠意想不到的話：“改造。改成家庭公寓。”

“家庭公寓？”

“嗯。安安他們不是都搬出去了嗎？房子買得東一個西一個的，我們想看一眼孫子孫女，開半個小時車。把這棟樓改造一下，分成十二套小公寓，每套七八十平，精裝修，拎包入住。讓他們搬過來住，每人一套。”

周志遠張了張嘴，想說“你瘋了？他們都有自己的房子，誰會搬過來住？”但他沒說出口。因為他看到蘇念薇的眼睛裡有光，那種光他見過很多次了——她決定做一件事的時候，眼睛裡就會亮起這種光。

“他們都是自己買的房子，難道賣了搬這兒來？”他還是問了出來。

蘇念薇轉過頭看著他。“不用賣。這兒離他們上班的地方都不遠。周安的公司開車二十分鐘，周寧的醫院十五分鐘。周康的健身工作室更近，走路就到。他們可以工作日住這兒，週末回自己家。也可以平時住自己家，週末來住這兒。隨他們。但這裡永遠有一個他們的房間，有他們的鑰匙。”

周志遠的手機震了一下，是家族群裡周恬發了一張孫女的照片，配文“爸爸快看閨女會坐了”。他把手機遞過去讓蘇念薇看。蘇念薇看了一眼，螢幕裡那個小小的、扎著兩個小揪揪的孩子，正坐在爬行墊上，表情嚴肅得像個正在開會的領導。蘇念薇忍不住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卻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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