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為了讓何志遠誇他，是為了讓何志遠吃到去年那個味道的時候，想起趙硯和阿杰把糖塞給他的那個下午。

瞭望塔上，趙硯把狙擊槍裝回去。槍管，槍機，彈倉，扳機組，瞄準鏡。每一件裝回去的時候都會發出一聲極輕的金屬齧合聲。槍裝好了。他把那枚教練彈從彈倉裡退出來放在瞄準鏡旁邊，然後拿起老張的那顆糖——己經被他咬掉芝麻聚在一起的那一角，剩下的是芝麻比較少的半塊。琥珀色的糖體在午後光線裡幾乎是透明的。他看著那半塊糖，看了很久。

“老張叫什麼？”他忽然問。

何志遠抬起頭。“張厚德。厚德載物的厚德。怎麼了？”

趙硯把半塊糖放進嘴裡嚼著。芝麻少，糖的味道更清楚。麥芽糖化到深處的酸，酸完之後舌根上乾淨的甜。“沒什麼。就是覺得，叫了一輩子‘老張’，沒叫過他的名字。”

何志遠沉默了一會兒。他把平板上的檔案目錄開啟，在“辰”的資料夾旁邊新建了一個資料夾。名字是一個字——“張”。他把老張的檔案調出來。張厚德，五十七歲，TG隊遠東支部食堂廚師長，在TG隊工作二十二年。檔案照片是很久以前拍的，照片裡的老張頭髮還沒白，圍裙是新的。他站在灶臺前面，手裡端著一盤剛出鍋的煎蛋。煎蛋的蛋黃在閃光燈下反射出一小片暖金色的光，和辰的那道光一樣的顏色。

何志遠把這張照片存進“張”的資料夾裡。檔名：“第二十二年_入冬.tsd”。

傍晚，夏川遙坐在跑道邊的長凳上。她面前攤著那本被撕掉兩頁的飛行手冊。第三十七頁講低空低速飛行時如何調整襟翼角度減小發動機噪音，第三十八頁講側風著陸時如何修正偏流角。兩頁都被她撕下來疊好放進口袋裡了。手冊現在從第三十六頁首接跳到第三十九頁，中間夾著一道縫，能看見裝訂線。她把那道縫用指尖撫平。

林哲從跑道另一端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中間隔著一個空位。他把手裡攥著的東西放在空位上——一顆糖。橙紅色玻璃紙，芝麻分佈不均勻，有一角密密麻麻地聚在一起。他沒有吃。

“你的那份不是早上吃過了？”

“這是老張熬的第二鍋。他說第一鍋芝麻焦香不夠，重新做的。這鍋夠了。”林哲把糖往她那邊推了推。“他讓我帶給你。說你早上那塊芝麻聚在一起的那一角沒咬到。”

夏川遙低頭看著那顆糖。橙紅色玻璃紙在傍晚的光線裡是半透明的，能看見芝麻聚在一起的那一角。她把糖拿起來剝開，咬下那一角。碎裂聲在傍晚安靜的跑道邊很清脆。她嚼著，芝麻在齒間一粒一粒爆開，焦香混著麥芽糖的甜在舌頭上鋪開。

“他記得我早上沒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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