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哲從門口走進來。他剛才在訓練場幫何志遠搬掃描器，手上沾著灰。他去水池邊洗手，老張看著他的背影。

“今天週六。”

“嗯。”

“週六我蒸饅頭。”

“聞到了。”

“饅頭裡夾了午餐肉。煎蛋是溏心的，蛋黃裡撒了鹽。”老張把圍裙往上提了提。“不是因為今天是你。是因為今天週六。”

林哲把手擦乾走到出餐口前端起盤子。饅頭隔著油紙是溫的，煎蛋在盤子裡還滋滋地響著極輕的油聲。他低頭看著那顆溏心煎蛋。蛋黃表面那個被筷子戳出的小洞己經被餘熱封住了，鹽粒化在裡面看不出來。但他知道鹽在那裡。不是老張說的，是他知道。週六的溏心煎蛋，老張總是會在蛋黃裡撒幾粒鹽。不是因為需要，是因為他父親教他煎蛋的時候說——“蛋黃不加鹽是甜的，加了鹽是鮮的。人活著不能光吃甜，也不能光吃鹹。週六吃鮮的。”老張的父親是食堂的上一任廚師，退休後回了老家。老張接了他的班，也接了他的週六。

林哲端著盤子坐到靠窗的位置。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煎蛋上，蛋黃表面反射出一小片暖金色的光。和辰的那道光一樣的顏色。他把饅頭掰開，午餐肉的油脂己經滲進饅頭的氣孔裡，把白色的面染成半透明的淡粉色。咬了一口，面香和肉汁同時在嘴裡化開。他嚼著，嚼了很久。不是捨不得咽，是嚥下去之後那個味道就沒有了。他想多留一會兒。

夏川遙從門口走進來。她剛跑完步，頭髮披著，手腕上纏著那根斷掉又撿回來的黑色發繩。她去水池邊洗了手，走到出餐口前。

“老張。週六。”

“知道。”老張從蒸籠裡拿出第二個饅頭，劃開，塞午餐肉。然後敲開第二個雞蛋。蛋液滑進油裡，邊緣泛起金色泡沫。他等蛋白邊緣發焦，等蛋黃表面凝膜，一鏟一翻，蛋黃朝下停不到一秒剷起來。戳洞，撒鹽。動作和剛才一模一樣。但這次他在煎蛋放進盤子之前，用鍋鏟把蛋白邊緣那圈焦色刮掉了一點點。不多，只刮掉最外面那一層。夏川遙不吃太焦的東西。

她把盤子端過來在林哲對面坐下。陽光同時落在兩顆溏心煎蛋上，兩顆蛋黃反射出的暖金色光斑在桌面上一前一後地亮著。她低頭咬了一口饅頭，嚼著，看著窗外。陽光把她的側臉照得很亮，眼角那顆淚痣在光線裡像一小滴濃墨。

“趙硯。”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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