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放下。是交給你們了。”熒惑抬起手，看著長袍袖口上那一道從衣領蜿蜒而下的銀色紋路。它在晨光裡流動得很慢，像一條剛解凍的河。“三萬年，我一個人逆流，怕他走遠。現在你們一起記得他，他哪裡也去不了了。所以我可以正過來了。正過來之後，這些紋路會從衣領流向衣襬，流到盡頭就消散。不是消失，是回到光之塔。回到他留在塔裡的那道光旁邊。我守了他的過去三萬年。剩下的時間，我想守他的光。”

林哲把手按在胸口。光在，暖的，穩的。裡面那座塔的影子還在。塔裡那道暖金色的光還在橫向繞圈，但速度變了。不是變快，是變慢。慢到幾乎停下來。不是累了，是不用再找了。它等了三萬年的那個“被看見”，今天早上，被一個人類女孩子的掌心焐熱了。

“熒惑。那個人的名字，你從來沒說過。”

熒惑沉默了片刻。晨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的面容罩在陰影裡。

“不是不說，是說了你們也聽不見。”他的聲音很輕。“他把名字留在了獵戶座。臨走前告訴我——‘熒惑，我的名字放在你那裡。等有一天，有別人記住我的時候，你再替我把名字告訴他們。不是現在。現在只有你一個人記得，名字放在你那裡太輕了。等記得我的人多到名字不會被風吹散的時候，你再告訴他們。’”

熒惑抬起頭。淡金色的眼睛看著林哲，看著夏川遙，看著阿杰的背影，看著指揮車裡何志遠探出的半個腦袋。

“現在夠多了。”

他深吸一口氣。三萬年，第一次說出那個名字。

“他叫——辰。”

採石場安靜了一瞬。不是沉默，是那個名字落進水泥地面的裂縫裡，落進積水的倒影裡，落進夏川遙掌心裡那片雲母碎片裡。然後被接住了。

“辰。”夏川遙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像是怕說重了會把三萬年前的什麼東西驚醒。“辰。”

雲母碎片在她掌心裡閃了一下。先暗，後亮。

熒惑的長袍上，第一道銀色紋路流到了衣襬盡頭。它在那裡停了一瞬，然後化作極淡的銀色光粒，從衣襬邊緣升起來，在晨光中緩緩上升。不是消散，是飛走了。飛向光之塔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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