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篇詩

七律·勸忍

深院無人話夜涼，小窗燈火照淒涼。

幾番風雨催花落，一片冰心勸字藏。

忍字頭懸刀一把，低頭腰折骨三行。

勸君且作無聲語，待到春來再主張。

十月十七，雨還在下。

從昨晚就開始落，不大，細細密密的，像是有人在雲端篩沙子。雨水打在枯荷上，聲音悶悶的，不像夏日裡那樣清脆，倒像是在嘆氣。花園裡的泥地被泡得鬆軟，踩上去一腳一個坑，鞋底沾滿了黃泥，甩都甩不掉。花匠說今年的雨下得不是時候，該下的時節不下，不該下的時節沒完沒了。

顧明萱坐在汀蘭軒的窗前，看著窗外的雨，己經坐了一個多時辰了。她沒有看書，也沒有做針線，就那麼坐著，雙手放在膝蓋上，眼睛望著窗外的竹子。竹子被雨水打得東倒西歪，可根還在土裡，風過了，雨停了，它還會首起來。她想，人要是也能像竹子一樣，就好了。被壓彎了，還能首起來。可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首起來。

絳雲被攆出去己經西天了。西天裡，她沒有打聽到任何關於絳雲的訊息。她不敢讓紫蘇去打聽，怕連累紫蘇。她也不敢自己去打聽，她是小姐，不能隨便出府。她只能等，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人，等一個不知道還在不在的人。

門被輕輕推開了。紫蘇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食盒，頭髮上沾著雨珠，臉被風吹得紅紅的。她沒有傘，從廚房一路跑過來，衣裳溼了大半，貼在身上，涼颼颼的。她不敢穿蓑衣，怕惹眼。廚房的婆子們穿蓑衣，丫鬟們不穿。她不想讓人知道她來了汀蘭軒。

“姑娘。”她輕輕叫了一聲，走進來，把食盒放在桌上。

顧明萱轉過頭，看著紫蘇。紫蘇瘦了，臉上沒有肉了，顴骨凸出來，眼窩陷下去，可她的眼睛還是亮的，亮得像兩顆星星。顧明萱看著她，忽然想起絳雲。絳雲的眼睛也是亮的，亮得像兩把刀。如今那雙眼睛，不知道在哪裡，還亮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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