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己經收集了很多證據，”蘇琳說，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幾乎只有氣聲，“資金流水、客戶名單、內部賬本、高層的影片記錄。這些東西，足夠把這個犯罪網路連根拔起。”

她從衣服裡面掏出一個東西。是一個塑膠袋，透明的，薄薄的，跟工具間西北角水池下那個塑膠袋一樣。袋子裡裝著幾張折了好幾折的紙，還有一張儲存卡，小小的，黑色的，在昏黃的燈光下反著光。

“這些只是一部分，”她說，“大部分藏在別的地方，只有我知道在哪。但現在還缺幾塊拼圖——園區與國內保護傘的資金往來記錄，坤哥和察猜各自的上線資訊，以及醫療中心器官買賣的完整鏈條。這些東西，我還沒拿到。”

她把塑膠袋重新塞回衣服裡面，塞在胸口的位置，最貼身的地方。她的手在發抖，但不是害怕的那種抖，是那種抑制不住的、像電流一樣的、興奮的抖。

“我需要你幫我。”她說。

她看著我，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一面湖水。但那面湖水的下面，有什麼東西在燃燒——不是仇恨，不是憤怒，是一種我說不上來的、像火一樣的東西。那火不燙，是冷的，是藍色的，是那種在冰面下燃燒的、永遠不會熄滅的火。

“我能做什麼？”我問。

“觀察，記錄，傳遞，”她說，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很清晰，“守衛換班的時間、巡邏的路線、監控探頭的死角、武器庫的位置、醫療中心的結構。把這些資訊記下來，告訴我。同時，幫我物色可靠的人——那些值得信任的、不會出賣我們的、願意拼命的人。”

我點了點頭。

“你不怕死嗎？”我問。

蘇琳沉默了幾秒。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她的手很瘦，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齊，但指甲縫裡有黑色的汙漬，不知道是泥還是血。

“怕，”她說，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枯葉，“但怕也要做。”

她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像兩盞快燒乾的油燈，但那不是絕望的亮，不是恐懼的亮，是一種我說不上來的、像刀鋒一樣的、冷冰冰的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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