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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問骨_第105章 破城之後(2)

那邊最亂。有一戶大門被撞開,院裡桌椅翻倒,衣裳鍋碗散了一地。牆角縮著個老婦,懷裡抱一隻貓。貓毛全炸開,一動不動。老婦一見穿甲的人,便抖得厲害。

顧行舟蹲下,放緩聲音:“阿婆,家裡還有誰?”

老婦哆嗦半天,才擠出話:“我兒子……原來守城。前日夜裡他說不想打了,把甲脫了,藏後院柴堆。今早有人來查逃兵,把他拖走了。”

“誰拖走的?”

“穿甲的,可不像你們這些。”

顧行舟心裡一沉。脫甲守軍,被穿甲的人拖走。是我方兵卒借查逃兵之名拿人,還是別的什麼人趁亂清口,眼下說不清。

她記下老婦兒子的名字、時辰、藏甲處,又看一眼院裡被翻亂的傢什。有人來過,不只為搜甲,也為搜東西。

離開東巷後,她把這事回給沈硯。沈硯只說:“先記著。待穩住,再查。”

這一路“先記著”的事越來越多。糧數、吊籃、新木板、東三棚、失蹤的守軍、被拖走的脫甲人。每一條都是線頭,眼下都不夠長,卻都壓在她懷裡那本小冊上。

傍晚,城裡的火總算壓下去大半。街上陸續有本地人出來。有人在門口站著,不敢遠走;有人蹲在路邊收拾碎碗碎木;也有人只是坐著發愣,像還沒明白城是怎麼破的。

顧行舟路過一條小巷,見一扇半開的門裡,一個年輕女人正把孩子往床底下塞。孩子睡著了,不知外面發生了什麼。女人塞好孩子,自己握著擀麵杖縮在床邊。顧行舟沒有進去,也沒有出聲,只在門口站了兩息,轉身離開。

走出巷口時,沈硯在前頭等她:“傷亡冊。”

顧行舟把整理好的單子遞過去。攻城時陣亡多少,傷多少,失多少,她都分了欄。沈硯翻了翻,收入袖中:“明早開流民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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