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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問骨_第61章 斷糧三日(2)

老周把灶臺縫裡攢下的焦米刮出來,連鍋邊硬成黑皮的那一層也沒放過。他用瓦片一點點鏟,鏟得指甲縫裡全是黑灰。焦米混水煮成一鍋糊,苦,澀,帶鍋煙味,分到每人碗裡只有兩口。

“吃。”老周把一隻缺口碗推給顧行舟。

她看見他自己碗裡空著。

“你呢?”

“我老了,少吃一頓死不了。”

“老了才更該吃。”

她把碗裡的糊撥回去一半。老周看了她片刻,沒有推。他用筷子把那半碗糊攏到一處,慢慢吃了。灶房裡沒人說謝。謝這個字在饑荒裡太輕,說出來反倒像佔了便宜。

傍晚時,糧車終於從東南方向繞回來。

先到的是探馬,馬腹上全是泥,騎手嗓子喊啞。隨後車隊進營,車輪壓過凍硬的泥地,吱呀聲像一串人的喘息。每一輛車上都蓋著溼氈,氈佈下鼓著糧袋。營裡原本死沉的眼睛忽然亮起來,許多人往糧車邊擠,被兵卒用槍桿攔住。

孫管事親自點袋。沈硯在旁邊記。顧行舟站在他身後,按車號、袋數、封口一項項抄。她看見有三袋封繩換過,結打法不是原押車隊的;還有一輛車車底粘著江泥,說明它走過水邊,不是軍令裡寫的山路。

她記在心裡。

灶房連夜開火。每人補一碗稠粥。說是稠,也只是比前幾日能立住幾粒米。顧行舟端到碗時,熱氣撲到臉上,她才覺得自己還在喘氣。粥很燙,她吹了很久,第一口嚥下去,胃裡反倒疼起來,像空了太久的袋子忽然被撐開。

她喝到一半,想起城牆根下那些流民。想起曾經有個老人坐在泥水裡,等一碗也許永遠輪不到的粥。營裡斷糧三日,至少還有糧車會來。城外的人斷了幾日,沒人記,也沒人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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