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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問骨_第61章 斷糧三日(1)

糧斷在後半夜。

那夜風很硬,吹得營門口的旗角一下一下抽在杆上。顧行舟睡在灶房後頭,半夢半醒間聽見馬蹄聲從北門外亂著進來,接著是人聲、罵聲、車軛撞木樁的聲響。她睜開眼時,老周己經披衣坐起,手在黑暗裡摸到灶邊的火鉗。

“糧車到了?”二喜迷迷糊糊問。

沒人答。

若是糧車到了,聲音不會這樣亂。車伕會先報數,押車兵會罵騾子,孫管事會在門口喊人接袋,灶房的人也會被叫起來燒水。可這一回,外頭只有急促的腳步和壓低的問話,像有人把一件壞事裹在夜裡,不肯叫全營聽見。

顧行舟把外衣套上,跟著老周走到灶房門邊。門縫裡透進一點火光。兩個傳令兵從帳前跑過,一個腿上帶血,褲腳被泥糊住,跑得一瘸一拐。後面有人追著問,他只甩下一句:“糧道斷了。”

西個字落下來,灶房裡一下安靜。

老周的臉在火光裡發沉。他沒有罵,也沒有問,只轉身去掀糧缸。缸底還剩兩層米,白日里剛點過數,不多不少,按原來的配額夠明日一頓,再從後隊糧車裡補上。可現在糧車沒到,前隊糧道又斷,這兩層米忽然就成了營裡最重的東西。

天沒亮,孫管事帶人封了糧倉。

倉門外加了兩道繩,繩頭上打了官結,旁邊站著西個持槍兵卒。顧行舟被叫去幫沈硯抄令時,路過糧倉,聽見裡頭有人搬袋子。麻袋拖過地面,發出悶響,每響一下,外頭等著分粥的人眼皮就跟著動一下。

沈硯帳裡也冷。油燈燒得小,燈芯壓得低,怕耗油。案上攤著新送來的軍令,寫糧道遇伏,押糧隊折損,後續車隊繞行,兩日內未必能到。顧行舟認得的字越來越多,不用沈硯念,她也能看出那幾行字背後是什麼。

糧只夠三日。

“從今日起,配額減半。”沈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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