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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問骨_第65章 軍中賬房(1)

顧行舟進沈硯帳下以後,才知道軍中的賬不止糧。

從前在軍屯,賬是糧袋、田畝、軍戶人名。父親把乾糧、潮糧、鼠咬糧分開,木板上一道一道畫槓。那時候她以為賬就是數清楚東西,別讓糧壞,別讓人少吃。後來到輜重後隊,賬變成車、繩、藥包、傷兵、死屍。每一項後頭都有人催,有人罵,有人等著拿去交差。

沈硯帳裡的賬更多。

糧賬疊在左櫃,人頭賬放在右櫃,傷亡冊用黑繩捆,軍功冊用紅繩捆。還有調撥、借支、耗損、繳獲、賞罰、俘虜、馬料、藥材。紙頁堆起來有半人高,黴味、墨味、油燈味混在一起。顧行舟第一次幫他分櫃時,覺得自己不是進了帳,是進了一座紙堆成的城。

城裡每一頁都能壓人。

“先分清類別。”沈硯說。

他把一捆舊冊推到她面前。紙邊磨得發毛,有些頁角被鼠咬過。顧行舟跪坐在矮案旁,把冊子按繩色、封皮、年份分開。她字還寫得醜,但認字快了許多。糧、死、逃、調、補、損、獲,這些字己經不用想。新學的字也慢慢多起來:籍、俘、賞、功、驗、斬、耗。

“耗”字她不喜歡。

損耗,耗糧,耗馬,耗人。一個耗字,能把很多不該消失的東西寫得理所當然。

沈硯讓她抄一份月賬。先抄糧,再抄人。糧賬上寫:入倉若干,出倉若干,路耗若干,黴損若干。人頭賬上寫:在冊若干,新附若干,傷亡若干,逃亡若干。顧行舟抄到一半,忽然停下。

“這裡不對。”

沈硯正在另案寫軍報,頭也沒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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