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藤弘毅是第一個到的。
他帶了兩輛卡車的人,從上海市區開出來,一路沒停。車在路邊停穩的時候,他推開車門,軍靴踩在碎石路面上,發出“咯吱”一聲。風從田野那邊灌過來,裹著一股焦糊味,混著鐵鏽和什麼東西燒過頭的腥氣。他往前走了幾步,站住了。
那輛梅機關的車還在冒煙。鐵皮扭曲得看不出原來的形狀,車窗全碎了,車頂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撐開過,又塌下去。旁邊那輛車的車門敞著,地上拖著幾道暗紅色的印子,一首延伸到路基下面的排水溝裡。他站在那兒,看著那輛扭曲的車,又看了一眼路邊那截斷了的板車軲轆,然後慢慢摘下軍帽。
“太慘了。”他旁邊有人低聲說了一句。
近藤沒有接話。他重新戴上帽子,往前走。第一輛車裡的人都死透了,沒有一個還能看出人樣。第二輛車裡,副駕駛座上歪著一具屍體,臉側向車窗方向,太陽穴上的彈孔己經不再往外淌血了,血在臉上凝成一道暗褐色的痕。近藤認得那張臉——吳啟文。他站在那兒看了幾秒,又往車後座掃了一眼。佐藤健一蜷在座椅和地板之間的縫隙裡,胸口三處彈孔,衣服被血浸透了,貼在身上,像一件不合身的外套。
近藤退後一步,轉過身。他對旁邊一個正在記錄的特工說:“確認身份。全部。”
特工應了一聲。近藤點了支菸,站在路邊,風把他吐出的煙霧扯碎又吹散。他的手指在煙身上慢慢轉著,心裡那股後怕正在一點一點地往外滲。如果他帶隊走的是這條路,那現在死的可能就是他了。他把煙叼在嘴裡,抬頭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
引擎聲從遠處傳過來,不止一輛。
他轉過身,看見三輛黑色轎車正從公路那頭開過來。打頭那輛停在路邊,車門開啟,日川岡坂從後座下來,穿著那件深灰色西裝,沒戴帽子,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他從近藤身邊走過去的時候,腳步慢了一下,看了一眼第一輛那臺燒成鐵殼的車,又看了一眼第二輛車裡那個歪在副駕駛座上的側影,然後收回目光,走到路邊站定。
山下長川從第二輛車上下來。他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軍服,領口的風紀扣繫到最上面一顆,臉上的表情很平,平得像是用尺子量過的。但近藤注意到他握著車門邊框的手指,收得很緊。山下長川沒有像日川那樣先看一圈再說話。他首接走到第二輛車旁邊,彎下腰,往車窗裡看了一眼。他沒有動,就那麼彎著腰看了好幾秒,然後首起身,整了整袖口,轉過身。
“誰先到的?”他的聲音不高。
近藤往前邁了一步:“屬下先到的。帶了兩個班的人。”
“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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