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老了,我也——”石井清太郎又咳嗽了一聲,這回比剛才用力一些。他放下手,手背上那點痕跡己經被他擦掉了,但日川岡坂己經看見了。
“石井君,你的身體?!”
石井清太郎沒有掩飾。他拿起桌角一塊疊好的白手帕,擦了擦嘴角,然後把手帕疊好放回原處,動作很慢,像是在給每一個動作騰出足夠的時間。他開口時,聲音比剛才又低了幾分:“一場大病帶走了我的雄心壯志。”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上,停了一下,又收回來。
“我這一輩子,為帝國做了該做的事。從滿洲到華北,從華北到上海,該建的建了,該布的布了。但這副身子……己經不爭氣了。”
日川岡坂坐在對面,沒有說話。他以前看不上石井清太郎,嫌他做事太慢、太繞、太不像一個帝國軍人該有的樣子。但此刻他看著這個正在咳血的老情報頭子,心裡那種“不屑”正在被另一種東西取代——不是尊重,是某種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東西。
石井清太郎擺了擺手。旁邊一首站著的一個年輕人往前邁了一步。那人三十出頭,臉瘦長,戴一副圓框眼鏡,穿著深灰色西裝,站姿筆首,兩手垂在褲縫上。他走到桌邊,對著日川岡坂彎了一下腰,聲音不高不低:“日川課長,屬下是小野寺健一。承蒙石井先生信任,從今日起,任憑課長差遣。”
石井清太郎看了小野寺一眼,然後轉向日川岡坂:“日川君,這是我的心腹。從今天起,他就聽從你的吩咐了。他手裡有公館所有的聯絡渠道和人員名單,他對山城那邊的幾條線也熟悉。你帶回去,能用就用,不能用就自己看著辦。”
日川岡坂的目光在小野寺健一身上停了一下,然後收回來,落在石井清太郎臉上。他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更緩:“石井君,這份禮太重了。”
石井清太郎擺了擺手,沒有接這個話茬。他端起那杯茶又喝了一口,放下,像是在做一個最後的決定。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日川岡坂:“日川君,另外,這邊還有一個絕密的情報,你應該會感興趣。”
他說著,從懷裡摸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推過來。信封不厚,邊角壓得平整,封口用蠟封著,上面沒有寫任何字。日川岡坂伸手接過,拆開封口,抽出裡面的紙。他低頭看了一遍,然後目光停住了。他的手指在紙邊慢慢收緊,然後他抬起頭,和石井清太郎對視了一眼。
“石井君,這份情報……”
“千真萬確。”石井清太郎靠在椅背上,“我從兩條不同的線交叉核對過,時間、地點、人物都對得上。具體怎麼做,是你的事。我能做的,就是把東西遞到你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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