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耶律元朗的正前方騎兵也開始推進。三面夾擊。金狼衛從兩側山樑壓下來，耶律元朗從正面推進，像一個“品”字形的三叉戟，叉尖全部指向禁軍的方陣。

我們被反包圍了。耶律元朗不是退守白羊口等援軍，他是故意退的。他用自己做誘餌，引誘我們深入白羊口，然後金狼衛從兩翼包抄。他學會了我的打法。

衍兒拔出橫刀。新刀出鞘的聲音清越悠長，壓過了遠處的號角聲。“列陣！不許退！”他的聲音在河谷中炸開。禁軍迅速調整陣型，盾牆在正面和兩側豎起，長槍從盾縫中伸出，弓弩手在盾牆後方彎弓搭箭。一萬六千人的方陣在幾個呼吸之間變成了一個鐵桶陣，盾牌層層疊疊，槍尖密密麻麻，像一隻受驚的刺蝟蜷縮起來，把所有的刺都對準外面。

金狼衛的衝擊力遠超普通北燕騎兵。第一批金狼衛撞上盾牆時，整條陣線都在晃動。盾兵們用肩膀頂住盾牌，腳死死蹬在地上，靴底在碎石上犁出一道道溝痕。金狼衛的彎刀劈在盾牌上，鐵皮包木的盾面被劈出一道道深深的刀痕，木屑橫飛。盾兵的虎口被震裂，血順著盾牌的內側往下流。長槍被彎刀砍斷，槍頭飛出去，槍桿還握在士兵手裡，斷茬參差不齊。前排計程車兵像麥子一樣倒下，後排的立刻補上來，踩著同袍的屍體，用身體堵住缺口。

一支箭射中衍兒的肩甲。玄甲擋住了箭頭，但衝擊力讓他身形晃了一下。箭尖在甲面上撞扁了，彈飛出去，在肩甲上留下一個淺淺的白點。第二支箭釘在他的馬鞍上，箭尾顫動，擦過了馬鬃。第三支箭擦過他的臉頰，劃出一道血痕。血珠子從傷口滲出來，順著下頜滴落。

他沒有擦。他握著橫刀，站在禁軍陣列的最前方。盾牆在他身前合攏，親衛們用自己的身體組成最後一道防線。

就是現在。

我從白羊口北側的山谷中衝出。鐵浮屠緊隨其後，三百人，黑甲白氅，馬蹄上的麻布在衝鋒的瞬間被扯掉。我們沒有走河谷正面——金狼衛和耶律元朗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禁軍的鐵桶陣上。我們走的是河谷邊緣的亂石灘，那裡地形崎嶇，不適合騎兵衝鋒，所以沒有人防守。但鐵浮屠的戰馬是在北境的山路上訓練出來的，馬蹄上釘著特製的防滑蹄鐵，能在碎石上奔跑如履平地。

三百人從亂石灘上疾馳而過，馬蹄踏碎風化的岩石，碎石子像彈丸一樣向後飛濺。我們從金狼衛的側翼切入，像一把燒紅的刀切入凝固的油脂。金狼衛完全沒有防備——他們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正面的盾牆上，沒有人想到會有騎兵從亂石灘上衝出來。

我的橫刀己經出鞘。第一個金狼衛的脖頸在我刀鋒劃過的瞬間噴出鮮血。第二個的彎刀還沒舉起來，刀尖己經刺穿了他的皮甲。第三個試圖撥馬逃走，我的刀從他的後背切入，刀刃切開皮甲、切開肋骨、切開肺葉，他身體一歪從馬上栽下去。

耶律元朗在中軍陣中看見了我。隔著廝殺的戰場，隔著倒下計程車兵和戰馬的屍體，隔著飛濺的血霧和舞動的刀光。他的臉上掠過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表情——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是確認。像是等了很久的人終於來了。

他撥馬向我衝來。黑色戰馬在混亂的戰場上踏出一條血路，彎刀在陽光下劃出一道弧光。兩馬相交，彎刀劈向我的脖頸，我側身，刀鋒擦著我的耳廓划過去，切斷了幾根頭髮。同時我的橫刀從下往上撩起，刀背磕開他的第二刀，刀鋒順勢切向他的手腕。

他收刀格擋。兩刀相擊，火花西濺。他的單臂之力竟然比三年前更強了——他用三年時間，把單臂練到了雙臂的力量。刀鋒相抵，刀刃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嘯，火星在兩刀之間不斷迸濺。他的眼睛裡全是血絲，那不是疲勞的血絲，是仇恨燒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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