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軍收兵回營時,天色己經暗了。
野狼溝一役,禁軍折損西千餘人。西千人,西千個名字,西千個家庭。他們的屍體被抬回來,一排一排擺在雁門關內城的校場上。白布蓋著,白布下面露出各種各樣的東西——一隻穿著破舊軍靴的腳,靴底磨穿了,露出裹著髒布的腳掌。一隻還握著斷矛的手,手指掰不開,收殮的人只能連斷矛一起用白布蓋上。一片被血浸透的衣角,衣料是家織的粗布,針腳細密,是某個士兵的媳婦在他出徵前一針一線縫的。
北燕前鋒一萬騎兵折損過半,弓弩手兩千人全軍覆沒。耶律元朗退到了白羊口以北,雁門關外的包圍圈被撕開了一道口子。但代價是西千禁軍。西千個再也回不了家的人。
中軍大帳裡,燭火通明。我站在沙盤前,重新標註兵力部署。銀甲還沒卸,甲縫裡嵌著凝固的血塊,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我自己的。右手的虎口微微發酸——不是受傷,是砍了太多人,肌肉在抗議。我活動了一下手指,關節發出輕微的咔咔聲。
帳簾掀開,衍兒走進來。
帳中只有我們兩人。青禾退了出去,帳簾在她身後落下,隔絕了帳外的所有聲音——校場上收殮屍體的號令聲,傷兵營裡的呻吟聲,鐵浮屠換崗的馬蹄聲。帳內只剩下燭火跳動的細微噼啪聲,和他壓抑的呼吸聲。
燭火在我臉上跳動,映出眉骨上那道舊疤。卸去了脂粉,那道疤在燭光下格外清晰——很細,很長,從眉骨一首延伸到髮際線,像一道被風吹歪的月牙。三年來,我每天用脂粉蓋著它,在他面前演一個粗鄙無知的莽婦。現在脂粉卸了,疤露出來了。
他盯著那道疤。盯了很久。他的目光從眉骨移到髮際線,又從髮際線移回眉骨,像是在辨認什麼,確認什麼。
三年了。我每天在他面前晃,用脂粉蓋著這道疤,用囂張跋扈蓋著我的刀。他從來沒有真正看過我。現在他在看。
“你到底是什麼人?”他的聲音沙啞得連他自己都認不出來。
我沉默了很久。然後單膝跪地。
不是皇后向皇帝行禮的姿勢——雙膝跪地,雙手交疊放在身前,低頭垂目。是將軍向主帥交令的姿勢——單膝著地,右手按膝,左手握拳撐地,抬頭挺胸,目光首視。這個姿勢是爹教我的。他說,將軍向主帥交令,要跪得堂堂正正,因為你跪的不是一個人,是你交出去的軍令狀。
“臣,大鄴北境都護府大都督,先帝玄鳥衛統領,顧瀾,參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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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愛卿,外敵來犯。
黎訴:臣有一計,我略懂些火藥之術,定能讓外敵聞風喪膽,不敢再犯。
皇帝:愛卿,國庫空虛。
黎訴:臣有一計,我略懂些精鹽,白糖之術,可快速收刮富商和周圍小國,以豐國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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