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我！”陳巖扯著嗓子吼，聲音因為咬破了舌尖，含糊不清，滿嘴的血沫噴在小劉臉上，“別看水！看我！只看我！”

小劉的眼神稍微聚焦了一點，可還是滿是恐懼，身體一個勁地發抖。

“疼嗎？”陳巖問，把自己右臂的斷口狠狠抵在小劉的肩膀上，用疼痛拉他回現實，“感覺到疼就對了！這才是真的！我們還活著，活著就得疼！”

小劉愣了一下，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混著臉上的黑水。疼痛讓他從那些虛幻的怪物手裡掙脫出來，他下意識抓住了陳巖的胳膊，死死攥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走……快走……”灰也緩過勁來了，抬手就給了自己一個狠狠的耳光，“啪”的一聲，臉上瞬間留下一個清晰的紅印，“這水……有毒，再不走就完了！”

三個人互相攙扶著，在齊腰深的黑水裡艱難地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費勁，跟跟死神拔河似的。幻覺時不時就冒出來，陳巖好幾次都看到自己完好無損地站在方舟城的廣場上，周圍全是歡呼的人；還看到老趙活著，坐在火堆旁，敲著那塊破鐵片，笑著跟他說“咱們都有名字了”。每一次，他都狠狠咬舌尖，首到滿嘴是血，首到那股鐵鏽味蓋過所有甜美的誘惑。

不能停，絕對不能停。停下來，就是死路一條。

終於，前面出現了一道向上的階梯，階梯上還沾著些幹泥，那是通往地面升降梯的入口。可就在他們快要踏上階梯的瞬間，一股巨大的暗流突然從側面衝過來，力道大得嚇人——是控制塔倒塌引發的二次洪流。

“抓緊！”陳巖大喊一聲，伸手就去抓身邊的小劉和灰。

可水流的力道實在太大了，小劉跟個紙片似的，一下子就被捲了出去，好幾米遠。灰拼命伸手去抓，只抓到了小劉的一隻鞋，指尖一滑，鞋也被沖走了。

“小劉！”陳巖眼睛都紅了，不顧一切地撲了過去。湍急的水流把他衝得東倒西歪，雙腳首接離了地，整個人被水流帶著走。可他那隻獨臂死死伸著，指尖在渾濁的黑水裡胡亂摸索，跟鉤子似的，拼命找能抓住的東西。

摸到了！他死死抓住了小劉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孩子的骨頭。巨大的拉力讓他的肩膀“咔吧”響了一聲，像是要脫臼似的，疼得他渾身抽搐。他咬著牙，喉嚨裡發出野獸似的低吼，用盡全身最後一點力氣，藉著水流的反作用力，一下一下把小劉往回拽。

一下，兩下，三下……終於，他把小劉拉回了身邊，一把按在階梯的扶手上，死死按住，不讓水流再把他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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