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東海。

凌玄站在礁石上，看著眼前的漁村。一年了。村口的烏篷船還在，船身被海水浸泡得更加發黑，船頭的纜繩換了新的，舊的那根斷成兩截搭在礁石縫隙裡，被海風吹得輕輕搖晃。石屋的門虛掩著，門檻上坐著一個老人。

老漁夫比一年前更老了。頭髮己經全白，被海風吹得蓬亂如枯草。臉上的皺紋深得像是刀刻出來的，每一道里都嵌著洗不淨的海鹽。眼睛半閉著，眼珠上蒙著一層灰白的翳，幾乎覆蓋了整個瞳仁。

凌玄走上石屋前的石階，在他面前蹲下。“船家。”

老漁夫的身體微微一震。他偏過頭，用那雙幾乎失明的眼睛對著凌玄的方向。看不見，但他在聽。聽了很久。

“是你。”他的聲音比一年前沙啞了許多，像含著一口海砂，“去年從歸墟回來的那個。你回來了。”

“回來了。”

老漁夫的手在身邊摸索，摸到那根旱菸杆攥在手裡，卻沒有點燃，只是握著。“一年前你走了之後，老頭子天天坐在這裡等。不是等你。是等歸墟的訊息。奈何橋斷的那天夜裡，老頭子聽見了。從東海深處傳來的聲音，像什麼很大的東西在水底下翻了個身。第二天早上，海水變渾了。打了一輩子魚，沒見過那種渾。不是泥沙的渾，是像有什麼東西從海底最深處翻上來。”

凌玄沉默了一瞬。“我要再去歸墟。”

老漁夫握著煙桿的手收緊了一下。“這次幾個人？”

“三個。還有一個蜘蛛。”

老漁夫點了點頭慢慢站起身，手扶著門框站穩。“船頭的纜繩是新換的。舊的那根朽了，上個月一場風掙斷了。燈還在船頭，油還有大半壺。燈芯老頭子換了新的——舊的燒了一年了，該換了。”他沒有問歸墟里有什麼，沒有問這次去還會不會回來。只是絮絮地說著纜繩、燈油、燈芯。說完之後扶著門框站了一會兒。

“走吧。趁天色還早。歸墟的入口在動，比去年動得快多了。老頭子每天坐在門檻上聽，能聽見它在海底移動的聲音。去年它一個月挪一次。現在三天挪一次。像在找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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