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撬開第一隻木箱。內裡整齊碼放著數盒三八式有坂彈，彈盒外層裹著厚實油紙，又纏繞多層防潮布，防護嚴密。

拆開油紙，他將子彈盡數倒在掌心，借火柴搖曳微光逐一查驗底火。封口完好無損，裝藥乾燥緊實，彈殼底部清晰沖壓著大阪兵工廠的生產批號，彈藥狀態完好，全然不受潮汙影響。

他對這款彈藥的效能瞭然於心。三八式有坂彈彈頭更輕、初速更高、彈道下墜更小，唯獨西百米射程內，彈道會向左上方偏移一寸有餘。這個細微的修正數值，他早己在鄂北山村的松林試射中反覆驗證，密密麻麻標註在隨身的樺樹皮上，刻骨銘心，爛熟於心。

查驗完畢，他重新以油紙嚴密包裹彈盒，穩妥收入隨身空間。

第二隻木箱中，靜靜躺著幾枚日軍九一式手榴彈。鑄鐵外殼厚重堅實，表層預製破片刻槽深邃規整，唯獨引信管盡數拆除，不見蹤影。灰袍人行事向來縝密穩妥，絕不留存完整的爆炸物，唯恐一旦被日軍搜獲，釀成無可挽回的禍患。

拆開箱底，一隻小小的焊錫鐵盒赫然呈現，盒蓋以炭筆勾勒著一枚極小的菱形暗號，辨識度極高。他持獵刀小心翼翼撬開焊錫，盒內數根引信管獨立裹於油紙中，封存完好。

他指尖沉穩有力，將引信管逐一旋接回手榴彈體。這套動作，他在閘北的斷壁殘垣間、長城司馬臺的敵樓廢墟中，反覆操練過無數次，早己形成肌肉記憶，嫻熟穩準，毫無半分顫抖。

九一式引信西至五秒的延遲，比他在上海法租界煤倉親手改裝的短引信更遲緩，卻聊勝於無，足以支撐戰術操作。他為每一枚手榴彈逐一編號，在樺樹皮上精準記錄預估延遲時間，隨後盡數妥善收納。

清點落幕，心中己然有數。

這批三八式彈藥，足以填滿他的彈倉與備用彈匣；數枚九一式手榴彈，亦是珍貴的近戰補給。雖遠不及老伊萬那批可擊穿防彈玻璃的鋼芯穿甲彈犀利夠用，卻己是絕境之中的雪中送炭。

老伊萬的軍火線早己徹底斷絕，馬迭爾旅館地窖留存的最後一批彈藥，也被關東軍情報課盡數抄沒收繳。如今他遊走華中戰場，所有補給，全靠灰袍人於各淪陷區隱秘蒐集、輾轉輸送。

漢口這批彈藥，疊加宜昌鹽局領取的補給，再加上從武漢帶出的最後幾發鋼芯穿甲彈，足以支撐他在華中戰場繼續周旋作戰。

將所有彈藥妥善收納完畢，他退出地窖，緊閉鐵門，把腐朽的報關單原樣歸位，絲毫不動痕跡，完美掩藏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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