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統之名,灰袍人此前曾隨口提及,他向來無心過問,亦無半分接觸之意。至於北條新派遣的人手,雖未知其底細身份,但只要對方循著西江線路西進,自己此前在溶洞標記的層層攔截點位,便絕不會白費。細碎紙灰簌簌飄落,他抬腳將殘餘灰燼徹底踩碎,碾於冰冷的青石地面,不留半點痕跡。前路明暗交鋒,風雨將至。
離開河池,便是二人分別之時。
灰袍人己有新指令交付趙六:即刻折返重慶,將整條華南物資轉運線的全部標註點位,整合併入全域性總圖。
河池城外岔路口,山風蕭瑟。趙六從揹簍中取出一雙提前備好的貴陽新草鞋,輕輕放在路邊青石上,又將那包黃石港餅向前推了推,推至最穩妥之處。“林叔,溼路滑腳,記得換草鞋。”
囑託完畢,他背起空揹簍,循著來路折返而歸。走出數步,終究忍不住駐足回頭,望向孤身西行的林戰。林戰靜立岔路,微微頷首示意,不多言語,轉身負槍,踏步向西,踏入更深的群山之中。
人影漸行漸遠,身後依舊傳來趙六草鞋踏過青石板的細碎沙沙聲,與山間溪流叮咚的流水聲交織纏繞,在空寂山野間緩緩飄蕩,久久不散。
深入貴州腹地,山勢愈發雄奇險峻,步步驚心。
苗嶺山脈的石灰岩奇峰林立,在漫天雲霧中浮沉隱現,飄渺莫測。山谷幽深狹長,宛若大地裂痕,谷底溪流奔湧跳躍,撞擊亂石的聲響在峽谷間來回迴盪,轟鳴不絕。依山開鑿的古道緊貼崖壁,最窄處僅容一人側身挪步,崖壁滲水不斷,將整條石板路浸潤得溼滑如鏡,稍有不慎便會失足墜淵。
林戰換上趙六留下的新草鞋,套在布鞋之外。厚實細密的草底摩擦力極強,穩穩咬合溼滑石板,徹底免去打滑之憂,讓他在險途之上步履沉穩,穩步前行。
臨近貴陽地界,他在一處明清遺留的廢棄茶馬驛站駐足休整。
石砌的驛站牆體依舊堅挺,飽經風雨侵蝕,大半屋頂瓦片早己被山風剝落殆盡,露出內裡發黑腐朽的椽子,滿目荒蕪。驛站門前矗立著一棵遭雷劈過的古銀杏,猙獰焦痕從樹頂貫穿至樹根,與老熊嶺那棵老樟樹如出一轍,滿目滄桑。可枯樹逢春,斷裂的枝幹間,依舊抽出點點嫩綠新芽,在綿綿春雨中倔強舒展,藏著生生不息的韌勁。
林戰蹲在殘破的石門檻上,取出貼身珍藏的樺樹皮,逐一梳理這一路千里西行的所有印記。信陽裝甲列車的火力排布、萬家嶺觀測哨的精準座標、武昌江邊最後一批輪渡的離岸時辰、長沙大火焦土之上鞋底的細密針腳、南寧繅絲廠木箱刻印的“第21軍”紫印、越秀山教會醫院恆溫室的徹夜燈光、珠江碼頭武藤座車撞毀的殘破橋墩……一路行來,所有耳聞、目睹、探查、印證的細碎線索,盡數被他逐條梳理,規整成一幅完整縝密的戰時態勢圖。
有的標註是炭條輕描,有的是獵刀淺刻,還有不少字跡被雨水、汗水浸透,變得模糊發糊。他執炭條細細描摹補全,讓每一處情報、每一個痕跡都清晰可辨,毫無疏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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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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