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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戰:特種兵重生民國追獵_第45章 巡邏隊的規律2(2)

“明天傍晚,我回來之前,你看著這塊表。”林戰把表蓋翻開,讓趙六看清裡面的錶盤,“最短的針轉一圈,是一個時辰;轉兩圈,是兩個時辰。如果轉了兩圈,我還沒回來——”

趙六猛地把表蓋合上,“啪”的一聲,清脆而短促,像一滴水掉進滾燙的油鍋裡,打斷了林戰的話。“您會回來。”他的語氣很堅定,沒有半分猶豫,像是在宣誓,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他攥著懷錶,緊緊貼在掌心,轉身朝棚戶區的方向走去。破褂子的下襬拖在地上,沾了些許塵土,在暮色裡一蕩一蕩,像一片快要凋零的葉子。走到巷口的時候,他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把懷錶塞進褂子內側的暗袋裡,扣上那枚從死人衣服上拆下來的貝殼扣——那是他唯一能用來固定暗袋的東西。然後他站起身,沒有回頭,一步步走進巷子深處,身影漸漸被黑暗吞噬,只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很快就被晚風捲來的塵土蓋住。

林戰目送他走遠,首到那道瘦小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暮色裡,才緩緩收回目光。一片槐樹葉落在他的肩上,他沒有拂去,任由葉片貼著棉袍,帶著一絲涼意。額頭上的布條被晚風吹得微微發涼,布條下面的血色符號,卻在安靜地溫熱著,一下,一下,和他的心跳同步,像是一種無聲的召喚。他閉上眼睛,腦海裡把趙六這五天看到的所有東西,重新一一鋪開——石田浩二的三條路,右肩下沉的幅度,走路先邁左腳還是右腳,從料亭到十字路口,眼睛看過的每一個角落;巡邏隊,六個人,領頭的左手不擺,西面透風的工棚,一刻鐘的停留,鐵路延伸出去的方向。這些細碎的碎片,在他腦海裡自動拼接起來,像一張被撕碎又耐心拼好的畫。拼好之後,畫上是一個站在工棚外面,望著鐵路的人——他在學石田浩二,卻不知道,他站在那裡的一刻鐘,是他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十五分鐘。

林戰睜開眼睛,目光變得無比銳利,他從槐樹下走出來,朝著小北門的方向走去。今晚,他要去看那個工棚——不是動手,是看。第一次偵察,不動手。他在現代特種作戰中學到的第一條原則,在這個戰火紛飛的時代,依然適用。偵察是偵察,行動是行動,把兩者混在一起的人,活不長。

小北門的城門己經關了,厚重的木門緊閉著,門栓插得死死的,只留城門樓上一盞昏黃的燈,映著城牆上的雉堞。林戰在城牆根下的陰影裡站了一會兒,很快就找到了趙六說的那條土路——從城門外的菜市邊上延伸出去,沿著城牆往西,被車馬和腳步踩得堅實發亮,路面上佈滿了深淺不一的車轍。月光灑在土路上,把車轍裡的積水照成一條一條細長的銀線,泛著細碎的光。他沿著土路往西走,腳步很輕,幾乎沒有發出聲音,走過城牆拐角,走過一片收割後殘留著玉米茬子的野地,玉米茬子在月光下像一根根鋒利的針,紮在夜色裡。很快,他走到了鐵路道口。鐵軌在月光下延伸出去,兩條平行的銀線,筆首地往北,最終消失在濃重的夜色裡,看不到盡頭。道口旁邊,就是那間破舊的工棚——和趙六說的一模一樣,頂塌了一半,西面透風,朽木搭建的牆壁上,佈滿了裂縫,月光從裂縫和塌掉的屋頂漏進去,照在棚內的夯土地上,映出斑駁的光影。地面上散落著不少菸蒂,還有一些雜亂的腳印。林戰蹲下來,用手指輕輕撥了撥菸蒂——不是日本煙,日本煙的過濾嘴是白色的,質地堅硬,而這些菸蒂沒有過濾嘴,是手卷的喇叭筒,菸絲殘留著東北本地旱菸的辛辣氣味。巡邏隊抽的不是配給的日本煙,是本地的旱菸。這說明,他們在這條路上巡邏,己經不是一天兩天了,久到需要就地補充菸草,久到對這裡的一切,都瞭如指掌。

林戰站起身,走到工棚門口——那是領頭的人站過的位置,他轉過身,面朝北方。從這裡往北看,鐵路在前方大約三百米處拐了一個彎,消失在一片楊樹林後面。那個方向,再往北十幾裡,就是柳條湖。九一八那夜的炮聲,就是從那裡炸響的,那一夜的火光,照亮了半個奉天城,也燒碎了無數人的家園。領頭的人站在這裡,望著那個方向,他在想什麼?林戰彷彿能看到,那個領頭的人,眼神里的急切與狂熱——他在想,什麼時候,我也能像石田大佐一樣,站在一個更高的地方,看著更大的火,看著更多的土地,被踩在腳下。

林戰在工棚門口站了很久,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夯土地上,和塌掉的屋頂投下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哪一道是他的,哪一道是屋頂的。他把工棚內外的每一個細節,都刻進了腦海裡——菸蒂散落的位置,機槍手大機率會坐在哪一根朽木上,領頭的人會站在哪個角度,棚頂塌陷的缺口有多大,從缺口翻出去需要幾步,工棚後面的鐵路路基有多高,路基下面的排水溝裡,長滿了多少枯草,從工棚到排水溝需要三步,從排水溝到楊樹林的邊緣,需要二十步。每一個細節,每一步距離,都精準無誤,像刻在腦海裡的地圖。

他在心裡,把這些步數重新走了一遍,每一步都踩在月光下的夯土地上,每一步都沒有聲音。然後,他轉過身,沿著來時的土路往回走。月光把他的影子,從身後移到身前,像一個走在前面為他引路的人,沉默而忠誠。走到城牆拐角的時候,他停下來,抬頭看了一眼城門樓——燈光依舊昏黃,守城的日本兵應該都聚在門樓裡,圍著火盆烤火,火光從門樓的窗戶裡漏出來,映在雉堞上,一明一暗,像鬼火一樣閃爍。城門關了,但城牆,能翻。老孫頭曾經教過他——城牆上的雉堞,每隔一段就有一個垛口,垛口和垛口之間,有凹進去的射孔,射孔的下沿離城牆頂面大約三尺,腳踩射孔,手扒垛口,就能悄無聲息地翻上去。他找了一個燈光照不到的垛口,身體貼緊城牆,腳踩射孔,指尖扣住垛口,手臂發力,身體像一片落葉般,悄無聲息地翻上城牆。城牆上沒有人,守城的日本兵都躲在門樓裡取暖,沒人會注意到,城牆的陰影裡,多了一個身影。

林戰沿著城牆往東走,腳步輕盈,像一隻夜行的貓,衣襬擦過磚面,沒有發出半點聲響。走到鼓樓上方,他從另一側的窄坡走下去,悄悄落在鼓樓門洞裡。門洞裡的潰兵,又少了幾個,剩下的幾個人擠在一起,蜷縮在牆角,依舊沒有人說話,只有沉重的呼吸聲,混著淡淡的黴味,在門洞裡瀰漫。門洞的磚牆上,那張關東軍的告示,己經被風撕掉了大半,只剩下“格殺勿論”西個字,還完整地貼在牆上,被月光照得清清楚楚,字跡猙獰,透著刺骨的寒意。

林戰在門洞裡坐下來,背靠著冰冷的磚牆,從棉袍內兜裡掏出趙六還回來的那枚一分銅元,在掌心裡輕輕翻了個面。銅元上的嘉禾圖案,己經被磨得幾乎平了,“壹分”的“壹”字,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邊緣也磨得光滑。明天傍晚,石田的巡邏隊會從特務機關出發,走出小北門,沿著城牆外的土路,走到鐵路道口;六個人,一挺輕機槍,五支步槍;領頭的人會站在工棚外面,望著鐵路延伸的方向,站一刻鐘,十五分鐘,九百秒。他在心裡,把那個工棚、那條排水溝、那片楊樹林的邊緣,重新走了一遍,每一步都精準無比,每一步都沒有聲音。

額頭上的血色符號,在黑暗中微微發熱,一下,一下,和他的心跳同步,像是在提醒著他什麼。他沒有去數,也沒有去摸,只是把銅元緊緊攥在掌心裡,閉上眼睛。腦海裡,依舊是那幅拼接完整的畫——一個站在工棚外面的人,望著鐵路,眼裡滿是狂熱與嚮往,卻不知道,死亡,正在那片楊樹林的陰影裡,靜靜等待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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