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有啥好看的?你想學,等開春耕地的時候,你隨時來!”李桂菊應著,送走胡洪成,轉身和榮海鷗把紡車抬進屋。炕還熱著,榮海鷗摸著紡車的木頭架子,眼睛裡閃著光:“我媽說,姥姥家也有輛這樣的紡車,後來弄丟了。”李桂菊往灶裡添了把柴:“等羊毛幹了,我們一起紡毛線,就是咱倆得謹慎一些,這紡車可是我二姐婆婆的嫁妝,她可寶貝著呢!整壞了咱可賠不起。”
“那是必須的。”榮海鷗認真地說。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彷彿給紡車鍍上一層金邊。榮海鷗蹲在紡車旁,手指輕輕撥弄著錠子,“吱呀”一聲輕響,像春燕在簷下試聲。
羊毛晾得透了,鬆鬆軟軟鋪在簸箕裡,像堆雪團。李桂菊找了把舊木梳,齒子疏朗,正好用來挑針毛。榮海鷗搬了個小板凳坐在炕邊,學著她的樣子,捏起一捧羊毛慢慢梳。
“針毛硬,得順著根往外挑。”李桂菊手裡的木梳輕輕一刮,幾根亮晶晶的硬毛就落下來,“這些留著絮褥子,比棉花抗潮。”榮海鷗的手有點笨,羊毛總纏在梳齒上,她急得鼻尖冒汗,李桂菊笑著幫她摘下來:“慢著點,這羊毛跟孩子似的,得哄著來。”
兩人坐在熱炕邊,你一把我一把地梳。陽光透過糊嚴的窗紙照進來,在羊毛上投下淡淡的金斑,連空氣裡都飄著股乾淨的暖香,早沒了當初的羶味。梳好的絨毛堆在粗布上,像朵蓬鬆的雲;針毛則另放在一個布包裡,漸漸積了小半袋。
“差不多了,能紡線了。”李桂菊把紡車搬到炕桌旁,往錠子上抹了點豬油,轉起來“吱呀”輕響,順滑得很。她捏起一小撮絨毛,搓成細細的棉條,一頭纏在錠子上,腳輕輕踩著踏板。紡車轉起來,棉條被慢慢拉長,變成一根銀亮的線,像從雲裡牽出來的。
“看著不難,我試試?”榮海鷗眼裡閃著光。李桂菊讓開位置,她學著捏棉條,可腳一踩踏板,錠子轉得飛快,線“啪”地斷了。“別急,腳底下勻著勁。”李桂菊握著她的手,幫她穩住棉條,“你看,線要拉得勻,跟錠子轉的速度得合上拍。”
試了五六回,榮海鷗總算紡出根像樣的線。她高興得臉通紅,額前的碎髮都汗溼了:“成了!嬸子你看!”那根線細細的,卻很結實,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李桂菊點頭笑:“比我頭回強多了,這羊毛好,紡出來的線定結實。”
從晌午紡到日頭西斜,炕桌上堆起了好幾個線團,白生生的像雪球。榮海鷗的手指被線勒出了紅印,卻捨不得停:“這線能織件厚毛衣了,冬天再也不用裹棉襖了。”李桂菊幫她揉著肩膀:“歇會兒吧,明天再紡,細水長流的活兒。”
她把針毛裝進布袋,沉甸甸的:“這些夠絮個褥子了,鋪在你那蒲草墊上,保管暖和。”榮海鷗看著那些針毛,忽然想起什麼,從包裡掏出個藍布包:“嬸子,這是我媽寄來的紅糖,您泡水喝。”
李桂菊沒接,指著線團笑:“你把線紡好,織件毛衣給我看看,比啥都強。”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紡車靜靜地立在炕邊,錠子上還纏著半截線,像段沒講完的故事。榮海鷗看著那些白生生的線團,心裡暖烘烘的——這羊毛從帶著羶味的布袋裡來,經了兩人的手,竟變成了能織出暖的線,就像這日子,慢慢梳,細細紡,總能抽出亮堂的絲來。
中午,李桂菊躺在炕上午休,聽著裡屋隱隱約約的紡車聲,那是榮海鷗在紡線,她輕輕笑了。這紡車轉著,不光在紡線,也在紡著往後的日子呢,一針一線,都透著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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