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公，”林墨用了更尊敬的稱呼，“你嘅魚好生猛。”（阿公，你的魚很新鮮。）

“自己船落網嘅，今朝剛返來。”老人語氣平淡，手裡的刀劃過魚腹，露出鮮紅的內臟，“打風前最後一水了。”

“我想收。”林墨說，話放得很平，“你這裡全部的，我都要。”

老人手裡的刀停住了。他抬起頭，這次認真看了看林墨。“你？全部？”他搖搖頭，“後生仔，講笑莫選打風天。我這幾盆魚，加上缸裡養的活蟹同蝦，值不少錢。你拿得出？”

“我現錢不夠全部。”林墨實話實說，手按了按褲腰的位置，“但我可以先給一部分定金。剩下的……等颱風過了，市場開市，我賣了錢，立刻結清。我按比魚欄高兩成的價跟你算。”

老人沒說話，把手裡處理好的魚扔進旁邊的清水盆，拿起搭在盆邊的舊毛巾擦了擦手。他點起一截用報紙卷的煙，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他鼻孔裡噴出，融進潮溼的空氣裡。

“後生仔，你知唔知，打風過後，如果冇壞，魚欄一樣會來收，價可能冇你講嘅高，但系現錢，穩陣。”（年輕人，你知不知道，颱風過後，如果沒壞，魚販一樣會來收，價可能沒你說的高，但是現錢，穩妥。）老人看著他，“我點解要賒給你？我唔識你。萬一你走咗，我去邊度搵你？”（我為什麼要賒給你？我不認識你。萬一你走了，我去哪裡找你？）

這是最核心的問題。信任。林墨知道，空口白話沒有任何分量。他抿了抿嘴，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前世記憶裡，關於這個漁村、這個老人的具體細節幾乎沒有。他只能靠眼前看到的和臨場的判斷。

“阿公，我是椰林農場林川的侄子。”他報出了二叔的名字，在農場，林川雖然沉默寡言，但幹活實在，名聲不壞，“我跑不了。農場就在紅樹林那邊，你知道的。颱風過後第三天，最遲第西天，我一定拿錢過來。如果我沒來，你可以去農場找我二叔。”

老人吐著菸圈，眼神落在林墨臉上，像在掂量他話裡的真假。“林川……我聽過。割膠嘅。”（割膠的。）

“是。”林墨點頭，心裡稍微定了點，“阿公，颱風一來，船幾天出不去。魚欄就算來收，也要等風過後，路通了。你這批貨，特別是缸裡活的，等得起嗎？天氣悶熱，死一兩隻，就虧了。我現錢先付一部分定金，你把貨給我，我負責找地方養著、冰著，等風過市面斷貨，價肯定上去。我賺差價，你也不用擔心貨壞在手裡，還能多賣兩成。你考慮一下。”

他把利弊攤開，話說得儘量清晰，儘管瓊州方言仍顯得生硬。風更大了，吹得屋簷下的海螺風鈴亂響。遠處天邊的雲層越積越厚，顏色沉得發黑。村子裡有人大聲吆喝著什麼，語調急促。

老人沉默地抽著煙，菸頭的紅光在昏暗中一明一滅。他的眼神掃過盆裡那些還在張合著嘴的魚，又看了看瓦缸裡用網兜隔開的螃蟹和斑節蝦。幾隻螃蟹正煩躁地吐著泡泡，用鉗子撞擊著缸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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