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裡，林墨站了許久，才轉過身，對母親說：“媽，我有把握。”

趙秀蘭看著他被海風吹得發紅的耳朵，還有那雙在暮色裡顯得格外沉靜的眼睛，終於點了點頭。“好。那間鋪面，你去談。錢的事，媽跟你一起想辦法。”

母子倆推著腳踏車，沿著來時的碎石路往回走。車燈的光束在黑暗裡切開一道口子，照著坑窪不平的路面。林墨的心思，有一半還留在那片荒地上，另一半，己經飄向了江東的加工場，還有蘇阿珠明天就要帶隊的那個“深度定製團”。

他知道，蘇阿珠為這個團準備了快半個月。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蘇阿珠就醒了。她輕手輕腳地洗漱完，換上那套淺灰色的確良襯衫和深藍長褲——這是她特意為帶“重要客人”準備的，既不失禮，行動也方便。頭髮仔細編成一根粗辮子，用黑色橡皮筋紮緊。臨出門前，她又檢查了一遍隨身揹著的布包：驅蚊水、清涼油、一小卷紗布和紅藥水、手電筒、筆記本和鋼筆，還有用油紙包好的幾塊椰子糕，是給客人備著墊肚子的。

她得先去椰城汽車站接人。

吳教授一行西人，從北京坐火車到廣州，再轉長途汽車到椰城，路上折騰了三天。蘇阿珠在出站口舉著一塊硬紙板，上面用毛筆工整地寫著“接北京吳教授”。七點剛過，就見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人，領著三個年輕學生模樣的人走了出來。兩個男生，一個女生，都揹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臉上帶著長途跋涉後的疲憊和好奇。

“吳教授，您好。我是蘇阿珠，負責您這幾天的行程。”蘇阿珠上前，用盡量清晰的普通話自我介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吳教授推了推眼鏡，打量了她一下，點點頭：“小蘇同志，麻煩你了。”嗓音溫和，帶著點北方口音。

“車在外面等著了，我們先去住的地方安頓一下，吃個早飯，然後按您的要求，上午就去拜訪符阿婆，您看行嗎？”

“行，聽你安排。”吳教授很隨和。

接站用的是一輛陳黑仔幫忙找來的舊麵包車，司機也是他認識的一個老師傅，話不多，但開車穩當。車子先開到椰城一家還算乾淨的國營旅社，蘇阿珠提前訂好了兩個房間。放下行李，簡單洗漱後，她帶著西人去了附近一家口碑不錯的老字號早餐店，吃了地道的瓊州粉湯和油條。

吃飯時，吳教授話不多，主要是聽蘇阿珠介紹今天的安排。三個學生倒是活躍些，問東問西，對什麼都新鮮。那個叫小劉的男生，皮膚白淨，戴副眼鏡，話最多，一首追問黎錦的圖案有沒有文字記載的意義。蘇阿珠根據自己這幾天啃書得來的知識，加上從符阿婆那裡聽來的零碎講解，儘量回答著，不懂的就老實說“這個我得再問問符阿婆”。吳教授偶爾插一兩句，點出問題的關鍵，眼神里流露出讚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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