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沒再勸。他知道母親說得對。這種近乎苛刻的追求，是壓力，也是他們這種小店面對資本和效率衝擊時，唯一能握緊的武器。

接下來的幾天，趙秀蘭幾乎住在了店裡。

她招聘的三個本地姑娘——阿梅、阿萍、阿香，都是十八九歲，手腳勤快，但沒做過餐飲。趙秀蘭親自培訓。從怎麼微笑（“不是露八顆牙那種假笑，是眼裡要帶笑，自然點”），到見客人進門怎麼用瓊語問候（“阿叔阿嬸，裡面請”），再到端碗的手勢（“手要穩，碗不能斜，湯汁不能晃出來”），一遍遍示範，一遍遍糾正。

阿梅學端碗，總是不自覺翹起小拇指。趙秀蘭不說話，只拿過碗，讓她看自己怎麼端——拇指扣住碗沿，其餘西指併攏托住碗底，穩穩當當。“這樣端，好看，也省力。翹個手指，容易碰著客人，也不穩重。”

三個姑娘練得手臂發酸，私下裡嘀咕趙阿姨太嚴。可當趙秀蘭把開業頭三個月每月加兩塊錢“服務獎”的規矩說出來時，她們又紅了臉，練得更起勁了。

林建國抽空從農場過來，扛來了兩捆曬乾的椰棕，說是墊桌子腿防滑隔潮最好。他見趙秀蘭忙得腳不沾地，嘴唇都起了皮，安靜地去街口買了幾個椰子，劈開，插上吸管，遞到妻子和兒子手裡。“歇口氣，喝點水。”

趙秀蘭接過來，喝了兩口，眼睛還盯著正在練習擺桌的阿萍。“桌布要拉平，對角對齊。對，就這樣。”

林建國搖頭，對林墨低聲說：“你阿媽這勁頭，比我當年學開拖拉機還拼。”

除了內部打磨，趙秀蘭還堅持在開業前三天，請老街的環衛工人、補鞋匠、擺攤賣菜的街坊來免費試吃。每人一小碗招牌清補涼，吃完，她拿著本子，挨個問意見：甜度夠不夠？椰奶香不香？料足不足？環境坐著舒不舒服？

老鞋匠陳伯吃得慢，咂摸著味道，最後說：“趙家阿妹，你這清補涼，比我老母親以前熬的，還多一分清爽，少一分膩口。就是這個碗，要是再沉手一點，就更好了。”

趙秀蘭認真記下：“陳伯說得對，瓷薄了，顯得輕飄。下次訂貨，我讓他們加厚坯。”

這些細微的反饋，她都一一記下，能改的立刻改，暫時改不了的也記在心裡。幾天下來，老街坊看她的眼神多了幾分親近和認可。這無形中的“鄰里好感”，在開業後成了第一波穩定的客流來源。

開業前一天的下午，所有硬體終於就緒。碗碟畫上了淡青色的水波紋，晾乾後送進借來的小烤爐固色。原料小展臺搭了起來，玻璃罐裡分裝著各色食材，標籤是林小杰用毛筆工工整整寫的。照片牆掛上了鄭老師幫忙蒐集來的老照片：騎樓舊影、漁港晨霧、橡膠林割膠……牆角的織錦展示區用竹簾隔出一方清淨，只等符阿婆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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