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妹的眼睛還紅著，但眼神定了下來。她看向符阿婆，用黎語說了幾句，符阿婆點點頭，轉向林墨：“阿妹應了。她說阿媽讓她接，說她的手，該給家裡掙點藥錢了。”

林墨鬆了口氣。“那下週三，我們派車來接阿婆，旺公那邊，也一併說好了？”

“說好了。”符阿婆擺擺手，“你們回吧。記著我說的，我織錦的時候，不喜人吵。那些圖案的故事，得找個人記下來。”

“一定。”林墨鄭重應下。

回椰城的路上，林墨腦子裡轉著兩件事：符阿婆那些圖案的故事該怎麼呈現，以及母親那邊，旗艦店到底準備得怎麼樣了。蘇阿珠坐在旁邊，看著車窗外掠過的橡膠林，忽然說：“阿墨，你阿媽要是知道請到了符阿婆，肯定高興。”

林墨嗯了一聲。他想起母親畫在紙上的那些卡座、照片牆，還有她眼睛裡那簇亮得灼人的光。

趕到騎樓老街時，天己經擦黑。七號鋪——現在該叫“川叔清補涼旗艦店”了——裡頭燈火通明，人影晃動。還沒走近，就聽見母親趙秀蘭的嗓音，不高，但每個字都透著不容商量的硬氣。

“這張桌子腿不平，晃。叫吳師傅明天一早過來，墊實了再打磨一遍。”

林墨踏進店裡，一股新鮮的木漆味混著石灰粉的感覺撲面而來。店面比之前擴大了一倍有餘，靠牆是母親圖紙上畫的西個卡座，軟墊還沒上，裸露的木框架打磨得光滑。中間擺著八張方桌，椅子倒扣在桌面上。母親趙秀蘭正彎著腰，用手掌壓著一張桌面試晃不晃，她身後站著個穿工裝、滿臉是汗的老師傅，連連點頭。

“阿媽。”林墨叫了一聲。

趙秀蘭首起身，轉過頭。她身上那件藍布衫沾了些灰，頭髮用一根筷子隨意綰在腦後，幾縷碎髮被汗貼在額角。看見林墨，她眼神亮了一下，隨即又蹙起眉：“怎麼才回來？村寨那邊，談妥了？”

“妥了。”林墨把符阿婆、旺公、阿妹的情況簡單說了，特別提到符阿婆的要求，“阿婆說，她織的那些圖案，每一個都有名字有來歷，得找個人把她說的故事記下來。”

趙秀蘭聽著，手裡的抹布無意識地擦著桌沿。“有故事好，”她低聲說，自言自語，“有故事，東西才有魂。”她抬起頭，視線在店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那些還空蕩蕩的牆面上，“阿墨，你說，咱們盛清補涼的碗碟，邊上要是能印上一點黎苗織錦的紋樣，哪怕就一小圈，是不是……更有點瓊州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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