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杰捏著那三張五元紙幣，在手裡捻了捻。紙鈔很新，帶著油墨的味道。他小心地對摺，塞進褲兜最深的夾層，按了兩下。

晚飯後，他去了趟老街盡頭的供銷社。貨架上東西不多，他挑了一包椰城產的椰子糖，又選了兩條印著椰樹圖案的毛巾。剩下的錢，他買了幾包蝦米和乾貝，用牛皮紙包好，紮上麻繩。第二天一早，他去了郵局，把東西分成兩個包裹寄回上海。填單子的時候，他在“寄件人”那欄端端正正寫下了“林小杰”三個字。

從郵局出來，太陽己經升得老高。他拐進九號鋪，符阿妹己經坐在小舞臺邊的織機前，梭子在她手裡穿來穿去，發出有節奏的“咔噠”聲。今天沒有旅行團，鋪子裡很安靜，只有兩個本地阿婆在乾貨區挑蝦乾，低聲用瓊語說著什麼。

林墨正在櫃檯後面整理單據。香港那邊的訂單這個月又多了兩成，芒果乾的需求量尤其大。糖廠倉庫那邊，女工們己經加了兩個晚班，可晾曬場就那麼大，天氣好的時候還能趕一趕，要是碰上連陰天，交貨期就得往後拖。

“哥。”林小杰走過去，“包裹寄出去了。”

林墨抬眼，看見弟弟額頭上細密的汗珠。“嗯。下禮拜那個大團，你跟阿珠姐的排班表我看過了，上午你跟她去接站，下午在鋪子這邊幫忙講解。晚上住宿安排和晚飯，你也跟著學。”

“好。”林小杰應著，眼神落在林墨手邊那疊單據上，“哥，香港那邊要貨要得這麼急？”

“訂單多了是好事。”林墨把單據理齊，“就是加工場那邊有點跟不上。”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林小杰聽出了裡頭那點沉。暑假這一個月，他跟著跑過幾次糖廠倉庫。那地方以前是堆蔗渣的，雖然清理過，牆縫裡還留著甜膩發黴的氣味。晾曬架是竹片釘的，女工們戴著手套和口罩，把切好的芒果片鋪上去，可風一吹，灰塵還是難免。打包用的紙箱是從紙廠買的次品，有時候邊角不夠平整，封箱膠帶貼上去會翹起來。

這些東西，林小杰以前不會注意。現在他知道了，外貿生意，不光東西要好，樣子也得齊整。

下午三點多，白月瓊來了。

她沒像往常那樣先看鋪子裡的新貨，而是徑首走到櫃檯前，從手提包裡抽出一個牛皮紙資料夾，遞給林墨。

“你先看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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