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隊長臉上掛著笑，但那笑容有點幹：“林老哥，你放心，我們二建接的活兒，材料上不敢馬虎。水泥都是正規廠子的，鋼筋也有單據。就是這價錢，一天一個樣，咱們合同裡可寫了，浮動超過百分之五，得另算。”

林墨看了一眼父親。林建國臉色板著，沒接周隊長關於價錢的話茬，只說：“明天水泥卸車，我要抽樣，找個地方試凝一下。鋼筋進場，我要看材質單，量首徑。不是不信你周隊長，這是給我兒子蓋廠子，也是給我自己找的活計，我得心裡有底。”

周隊長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隨即又扯開來：“應該的，應該的。林老哥是內行，謹慎點好。”他又寒暄兩句，扭頭去指揮工人收拾工具了。

林建國等周隊長走遠，才低聲對林墨說：“這人滑頭。材料上不盯緊，他敢以次充好。工期他不敢拖，但用料上省出來的，就是他多賺的。”他頓了頓，“不過，他說的材料漲價，也是實情。這兩天我跑建材市場問了問，水泥、沙石，都比上月貴了。”

“先保證質量。”林墨說，“價錢的事，如果真漲得厲害，按合同條款談。但質量不能打折扣，尤其是廠房，以後要進裝置，要過驗廠，結構安全是第一位的。”

林建國點點頭，眼神又落回那個大坑裡。霞光給土壁鍍上一層暗金，坑底己經能看到夯實過的、平整的基底。“地基打得還算實在。”他好像自言自語，“一步步來，急不得。”

夜裡，林墨在竹屋的煤油燈下攤開賬本。貸款八萬，建廠預算卡得很緊。材料若再漲價，壓力又會增加。旅遊那邊的新變化是機遇，但也意味著短期內需要投入更多精力去培育，現金回報不會立刻暴增。他捏了捏眉心，眼神落在“百佳超市意向訂單”那一行字上。後天，成敗在此一舉。

第二天下午，蘇阿珠又來了。這次她手裡拿的不是報紙，是一個嶄新的硬殼筆記本，封面上用鋼筆工工整整寫著“定製遊流程手冊”。她眼裡有血絲，但精神頭很足。

“我跟符阿婆談了。”她坐下，端起林墨推過來的涼茶喝了一大口，“磨了半天，她總算鬆口。答應每個月最多抽出西天時間，專門接待我們安排的定製客人，每次最多教兩個人，時間不超過三小時。工錢……比騎樓展示高五成。但她有個條件，學的人必須靜得下心，不能毛手毛腳弄壞織機，也不能對她織的東西指指點點亂評價。”

“旺公呢？”

蘇阿珠搖搖頭：“阿妹去說的，沒成。老頭倔得很，說那曲子不是拿來表演的。不過，他答應如果定製客人去寨子裡，他可以在自己家院子外邊，吹點別的調子，時間不能長。這也算是個讓步。”

“漁村吳阿婆那邊，我跟她兒子阿海談好了，定製客人可以去她家吃一頓真正的漁家飯，阿婆親自下廚，就用自家曬的魚乾、菜園裡的青菜，按桌收費，比團隊餐貴不少，但保證是家裡吃的味道。阿海可以當那條線的嚮導兼司機，他熟悉潮汐，知道哪個灘塗拍日出最好看。”

她翻開筆記本，裡面用不同顏色的筆畫著簡單的流程圖和注意事項，字跡娟秀。“這是我初步想的接待流程，從接到電話諮詢開始，到客人離開後的回訪。每個環節要做什麼，注意什麼，都列出來。嚮導培訓的要點我也寫了提綱，得儘快找時間給他們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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