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回到騎樓鋪子時，天己經擦黑。趙秀蘭正在櫃檯後頭對賬，聽見腳步聲抬起頭，見是兒子，手裡算盤停了一下。

“媽。”林墨說，“明天開始，加工場要搬地方。”

趙秀蘭放下賬本，從櫃檯後頭繞出來。她身上還繫著那條藍布圍裙，圍裙口袋裡插著支鉛筆。“搬去哪裡？”

“糖廠舊倉庫。”林墨簡單說了位置和租金，“地方大，通風好，能分三個區。就是遠了點。”

“遠不怕，規矩要緊。”趙秀蘭點頭，又想起什麼，“那現在那些女工……”

“都跟著過去。”林墨說，“工錢要改。我擬了個新法子，明天一早跟她們講。”

趙秀蘭沒再多問，扭頭去灶間熱飯。飯是中午剩的，她添了把柴火，鍋裡的粥咕嘟咕嘟響起來。林墨坐在堂屋的矮凳上，從口袋裡掏出張紙，就著煤油燈的光又看了一遍。

紙上是他昨晚寫的。左邊一欄是“操作注意事項”，右邊一欄是“工錢制度”。注意事項寫了七八條，從“加工前洗手剪指甲”到“不同海貨分盆處理，不得混放”。工錢制度分了基本工、勤工獎、質量獎三塊，基本工按天算，勤工獎看每日完成量，質量獎看返工率和客商反饋。

他盯著“質量獎”三個字看了會兒，用鉛筆在邊上添了一行小字：每月評一次，由林墨、趙秀蘭、蘇阿珠三人合議。

添完，粥也熱好了。趙秀蘭端了兩碗出來，又切了碟鹹魚幹。母子倆對坐著吃，誰也沒說話。煤油燈的光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晃晃悠悠的。

“阿珠今天來過。”趙秀蘭忽然說，“說白沙村那邊，吳阿婆讓她明天過去一趟。”

林墨抬起頭：“吳阿婆？”

“就是阿珠同村的，年紀最大那個。”趙秀蘭用筷子尖點了點鹹魚幹，“阿珠說，吳阿婆想教她醃海貨的老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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