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那句“出錯也沒事”還沒落地，趙秀蘭己經重新戴上了老花鏡。

“有事。”她話不高，但很硬，“第一次接這麼大的團，不能給你丟人。”

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她又添了幾行字：借吳阿婆家的大蒸籠，問農場食堂有沒有多餘的碗筷，明天一早去市場先訂半扇豬……

敲門聲就是這時候響起來的。

篤，篤篤。很輕，帶著點試探。

林墨起身去開門。門外站著蘇阿珠，手裡捏著幾張紙，臉上帶著笑。煤油燈的光從屋裡淌出去，照見她額角細密的汗——似乎剛從哪兒趕過來。

“阿珠姐？”林墨側身讓她進來。

“打擾你們了。”蘇阿珠進門，先對趙秀蘭點點頭，“阿姨還在算賬？”

趙秀蘭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算得差不多了。阿珠有事？”

蘇阿珠把手裡的紙攤在桌上。是幾張草紙，上面用鉛筆歪歪扭扭畫著些線條和方塊，旁邊標了字。林墨湊近看，認出畫的是騎樓街的輪廓，哪棟樓有幾層，哪家鋪子以前是做什麼的，都標了出來。

“剛才在鋪子裡，”蘇阿珠說，有點不好意思，“我想著下週三就要帶團了，自己先理理該講什麼。畫著畫著，就多畫了幾張。”

她拿起最上面那張，指著其中一個方塊：“這裡是咱們鋪面，以前叫‘昌隆僑貨’，是西十年代一個文昌阿公開的，主要賣南洋帶回來的花布、香皂、萬金油。後來阿公老了，兒子去了新加坡，鋪子就空了。”

趙秀蘭湊過來看。她的視線在那張粗糙的草圖上停留了很久，手指稍稍點著“昌隆僑貨”西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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