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扯了扯嘴角，沒接話，掏出兩毛錢放在桌上，扭頭走了出去。

騎樓外的陽光有些刺眼。他站在廊下陰影裡，看著街對面一個阿婆慢悠悠地挑著擔子賣涼粉，心裡那根弦卻繃得緊緊的。一百斤試水成功的訊息，像一顆小石子投入深潭，漣漪還沒完全盪開，更大的浪頭己經看見了輪廓。

每月五百斤。

他邁開步子，朝農場方向走。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腦子裡飛快地轉著。現有的果樹，精心伺候，施肥除蟲，下半年還能有一茬果，但最多也就兩三百斤頂天。缺口太大。租地是肯定的，農場那邊不知道還有沒有合適的邊角地，李主任那裡好不好說話。樹苗去哪裡弄？本地野生的實生苗結果慢，品質不穩。最好能找到嫁接好的良種苗，哪怕貴點。

錢呢？二叔給的那些，付了吳阿公一部分工錢，買了些包裝材料，剩下的得留著收果子和應付可能的突發狀況。租地要押金，買苗要現錢，請人打理要開工錢……還有白月瓊提到的封口機，衛生證明。

他不由得地摸了摸褲兜，那封家書硬硬的邊角硌著大腿。父親上次信裡提到的“擇校費”，像一根隱形的刺。他不會寄，但這個念頭本身，就是一種持續的壓力，提醒著他背後的負擔。

回到農場竹屋時，天還沒黑透。二叔林川正在灶間煮粥，聽見動靜，探出頭：“回來了？鋪面鎖好了？”

“鎖好了。”林墨舀了瓢水，洗了把臉，冰涼的水刺激著皮膚，讓他腦子更清醒了些。他首起身，用毛巾擦著臉，走到灶間門口，“二叔，白老闆來電話了。”

林川攪動粥勺的手停了一下，轉過頭看他。

“香港那邊說，味道不錯。”林墨言簡意賅，“但接下來，人家可能要得多，一個月五百斤。”

林川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像兩塊粗礪的石頭擠在一起。“五百斤？”他沉了下去，“坡地上那些樹，把葉子算上也不夠。”

“所以得租地，種新樹。”林墨接過話頭，“二叔，農場裡，還有沒有像我們之前租的那種，偏一點，土質差一點，但便宜能租到的地？最好是連成片的。”

林川把粥勺擱在鍋沿，擦了擦手，走到竹屋門口，望著坡地的方向，沉默了好一會兒。“有倒是有。”他慢慢開口，“橡膠林往西，靠水溝那邊，有一片丟荒的坡地，以前種過香茅，後來沒人管了，草長得比人高。地是農場的，荒著也是荒著。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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