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把鋪面的老鎖釦上，黃銅鑰匙在鎖眼裡轉了兩圈，發出沉悶的咔噠聲。他最後看了一眼修繕一新的“昌隆僑貨”，廊柱的朱漆在午後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酸枝木雕花門板緊閉，像一頭蟄伏的、等待時機的獸。他扭頭，剛走下騎樓廊道的兩級石階，就聽見身後街道辦那間小辦公室裡，有人扯著嗓子喊：“林墨！電話！找你的！”

他腳步一頓，折返回去。街道辦的張幹事從視窗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捏著電話聽筒，朝他揚了揚：“快點兒，長途，瓊香小館那邊轉過來的。”

林墨心頭一跳，快步走進那間滿是檔案櫃和灰塵氣味的屋子。接過聽筒，貼在耳邊，裡面傳來白月瓊的嗓音，隔著電話線，少了些平時的圓滑，多了點乾脆：“林墨？你人在鋪面就好。剛接到香港那邊的電話，你那一百斤芒果乾，到了。”

林墨握著聽筒的手指緊了緊，沒說話。

“拆了幾盒試，回話過來了。”白月瓊頓了頓，似乎能想象到她這會兒的神情，大約是嘴角帶著點笑，但眼神依舊清醒，“說味道很正，芒果香氣足，甜度也合適，跟菲律賓那邊過來的不太一樣，有我們瓊州果子特有的那股‘野’勁兒。幾個茶樓和雜貨鋪的買手嚐了，覺得有市場。”

一股熱流猝不及防地撞上胸口，又迅速被理智壓下去。林墨吸了口氣，還算穩：“白姐，辛苦你了。”

“辛苦什麼，貨好才是硬道理。”白月瓊話鋒一轉，語氣裡的那點輕鬆收了起來，“不過，林墨，話我得說在前頭。這只是試水，人家肯拆開試，是給我這邊渠道一點面子。說‘有市場’，離真金白銀的訂單，離穩定的利潤，路還長著呢。”

“我明白。”林墨看著窗外騎樓廊下走過的行人，一個補鞋匠正叮叮噹噹地敲著鞋掌。

“接下來幾件事，你得抓緊。”白月瓊的嗓音清晰地從聽筒裡傳來，一條一條，像在列清單，“第一，這次包裝按樣子改了，過關了，但批次做，成本能不能再壓一壓？透明薄膜封口機，我託人打聽了一下，小型的也要好幾百，你現在用土法子烙鐵燙，效率太低，人工也貴。”

“我在想辦法。”林墨說。他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認識的人，福伯做木工，或許認識機械廠的人？但幾百塊，現在掏不出。

“第二，衛生證明。這次一百斤少，我這邊僑商渠道幫忙走了，沒太較真。往後要是量上去，正規報關，這東西繞不開。你得問問農場，或者衛生局，看怎麼弄。估計得花錢，還得等時間。”

林墨嗯了一聲。這又是一個他沒接觸過的領域，像一堵陌生的牆。

“第三，”白月瓊說到這裡，停了一下，聽筒裡傳來她似乎喝了口水的嗓音，然後才繼續，語氣加重了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香港那邊剛才問了一句，不是正式下單，就是探探口風——他們說，如果這味道能保持住，包裝和手續沒問題，每個月能不能穩定供應五百斤？品質要和這次一模一樣，不能這批甜下批酸，這批軟下批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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