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龍刃兵王在都市/第97章 功勛(1)
龍刃兵王在都市_第97章 功勛(1)

從喀什飛回北京的航班上,陸闖靠在舷窗邊睡著了。他做了個夢,夢見多年前第一次把車停在江州紡織廠舊址前,鍋爐房的煙囪還立在雜草叢裡,地基下面埋著兩個等了十二年的人。醒來時飛機正在降落,舷窗外是北京初冬灰白色的天空,跑道邊的楊樹光禿禿的,枝丫上積著薄薄的雪。他把那本何志明的紡織廠舊賬本從公文包裡抽出來翻到最後一頁,何志明用紅筆在頁尾畫了一個小小的圈,圈裡寫著——“蒼-071,己清”。這本賬本上所有帶圈的專案編號現在全部清完了。

回到部裡,老鄭在刑偵局年終總結會上宣佈了一個訊息:公安部決定對“豪遠系”特大涉黑洗錢案專案組記集體一等功。專案組成員包括江州市公安局刑偵支隊掃黑除惡常態化辦公室全體民警、省紀委專案組、省檢察院公訴團隊,以及香港警務處、澳門司警、吉爾吉斯斯坦內務部等跨境協作單位。這是新中國成立以來,首次為一個橫跨多法域、持續追繳多年的掃黑除惡專案組記集體一等功。

表彰大會定在元旦後的第一個星期一。江州代表團提前一天到了北京,郭金帶隊,呂建樂、小陳和幾個當年一起蹲過金碧輝煌門口的老刑警全來了。他們在刑偵局大門口下了車,郭金仰頭看著這棟灰色的蘇式建築,忽然想起多年前第一次來這裡送輪訓材料時,他還是個剛提副科的小刑警,對講機都拿不穩。現在他是江州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副支隊長兼掃黑除惡常態化辦公室主任,肩章上多了一顆星,手上老繭也厚了一層。

李建國沒來。他託郭金帶了一樣東西——那顆他從江邊撿的雨花石,石頭上的紋路像一條江,江邊好幾個小圓點挨在一起。郭金把石頭放在陸闖辦公桌上,壓在趙中川那本手抄刑法扉頁的影印件旁邊。老李說這顆石頭跟了他在值班室窗臺上放了好幾年,現在該放到京城來了——“江州的石頭在哪兒,江就在哪兒”。

表彰大會在公安部禮堂舉行。禮堂是五十年代建成的,穹頂很高,牆上掛著歷任公安部長的照片,座位是那種老式的木質翻椅,坐上去會發出吱呀的響聲。江州代表團被安排在前排,郭金坐在陸闖旁邊,呂建樂挨著郭金,小陳坐在最邊上,胸前掛著一臺相機。韓鐵軍從東州趕來,穿著那件深灰色的夾克。蘇晴雨穿著檢察官制服,胸前彆著檢徽,坐在省檢代表團的席位上。王胖子從佤邦飛回來,光頭被北京的冷風吹得發紅,他坐在後排,旁邊是專程從香港趕來的商用罪案調查科代表和澳門司警的取證團隊聯絡官。

老鄭宣讀了表彰決定。榮立集體一等功的單位是——“豪遠系”特大涉黑洗錢案專案組。榮立個人一等功的名單裡,第一個名字是趙衛國。

全場起立,掌聲經久不息。陸闖站在座位前面,看著禮堂前方螢幕上打出的趙衛國照片——穿著警服,笑得很年輕,二級警督的肩章在燈光下微微反光。這張照片跟放在他窗臺上那張是同一張,跟掛在江州紀念館正廳裡的那張也是同一張。照片上的趙衛國永遠那麼年輕,而他們這批替他走完餘生的人,頭髮己經白了一層又一層。

趙曉曉作為家屬代表被請上臺。她穿著省美院的校服,手裡捧著一幅畫——那是她新畫的蠟梅,跟以前那些蠟梅都不一樣。以前的蠟梅都是她用手指蘸顏料一瓣瓣按出來的,但這幅蠟梅最上面那朵的花瓣上多了一圈銀色的光暈——不是她用手指按的,是江回用他最細的那支銀線筆一筆一筆描上去的。她把畫放在發言席旁邊,對著話筒說:“我畫蠟梅畫了十幾年了。小時候畫蠟梅是因為蠟梅開花的時候爸爸會回家,後來爸爸不在了,我畫蠟梅是因為蠟梅的花瓣是溫的,跟爸爸銅像手掌上的溫度一樣。今天我畫蠟梅,是因為蠟梅的根在地下連在一起——蒼山縣奶奶那棵老蠟梅分了無數株新苗,種在紀念館,種在礦區邊坡,種在所有需要蠟梅的地方。蠟梅不只是花,它是所有等過、找過、還過的人。”

她走下臺時,沈逸在禮堂門口等著她。他畢業論文寫的是趙衛國銅像手掌的溫度與聲音震動的關係,答辯時評委問他這些年來銅像手掌上摞滿了無數東西,溫度有沒有被壓住,他說沒有——是因為來看它的人越多、說的話越多,銅像的手就越溫。溫度從來不靠手掌本身,靠的是每一個站在它面前伸出手的人。

周小禾推著一輛小推車進了禮堂側廳。她現在有了第五家店,店名還是“週記”,招牌上畫著一把螺絲刀。她帶來的煎餅果子堆了滿滿一車,每一套都用油紙包著,油紙上用圓珠筆寫著字——“老規矩兩個蛋加辣”“少油少辣多加蔥花”“不放辣多放醬”“給北京同志嚐嚐江州味道”。她把一套煎餅果子放在趙衛國照片前面,油紙上寫得最密——“爸,這是女兒做的。你的手藝我學了半輩子了,今天是頭一回給你送進京城。”

郭金走到她身邊,把一個信封放在煎餅果子旁邊。信封裡是趙衛國當年在金碧輝煌門口交給他的那張紙條——紙條上用圓珠筆寫著一句話:“這案子交給你了。趙衛國。”趙衛國失蹤前親手把這張紙條塞進他手裡,他儲存了好多年,紙條上的圓珠筆油墨褪成了很淺的藍灰色,摺疊處快斷了,他用透明膠帶把每一道摺痕都粘了一遍。今天他把紙條還給趙衛國——案子結了,他交的差沒給他丟臉。他退後一步站首敬禮,手沒抖。

蒼山縣那位老人也來了。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手裡還是攥著那個粗布布袋,裡面裝著今年新摘的蠟梅葉子和一株剛從邊坡排水溝旁那棵新分株苗上剪下來的小枝。她走到蘇晴雨面前,把布袋放進她手裡,說這株苗是去年冬天種在礦區邊坡排水溝旁邊的,蒼-071號路段驗收後沒幾天它就發了新芽,這是從它身上分出來的第一株新苗。她說她等了太多年,當年周國良做預決算底稿時給排水溝預製板標註的編號就是蒼-071,如今那片排水溝的兩側全都裝上了可溯源電子標籤。

蘇晴雨接過布袋,把裡面的新苗輕輕取出——根鬚上還裹著蒼山縣礦區邊坡特有的溼潤泥土,混著幾顆極細的蠟梅種子殼。她說這株苗她會帶回去,種在省檢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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