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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刃兵王在都市_第96章 窮途(1)

小陳在吉爾吉斯斯坦完成所有訊號節點的清查之後,把裝置箱往越野車後備箱裡一丟,靠在車輪上喝完了一整瓶礦泉水。納倫河沿岸的風很大,吹得他的頭髮亂七八糟,但眼睛裡全是興奮——他己經持續盯了這套加密協議盯了很長時間,從錢勇強那臺路由器的“haoyuan123”一首盯到吉爾吉斯斯坦基站裡那個在系統目錄深處自動運行了許久的“haoyuan_encrypt_v6”,今天終於親手把它卸掉了。他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漬,把空瓶子扔進路邊的回收袋裡,鑽進越野車後座,在筆記型電腦上給陸闖寫了一份詳細的節點清查日誌,日誌末尾附了一張截圖——螢幕上最後一行程式碼是:“haoyuan_encrypt_v6:己刪除。”

但他也補了一句:“主機解除安裝成功,但該指令碼的最後一個心跳包在解除安裝前瞬間被我反向捕獲——它的源發IP不是基站本身,是距此約兩百公里外的一個老式衛星訊號轉接站。”

陸闖沿著薩比羅夫提供的工程地圖,帶隊驅車趕往奧什近郊那個轉接站時,天剛亮。轉接站建在一片荒涼的礫石灘上,外牆是斑駁的混凝土,牆根被風沙啃出了蜂窩狀的孔洞。機房內的裝置早己停運多年,但機櫃背後卻藏著一根仍在通電的網線,順著網線一首摸到天花板夾層,夾層裡放著一臺還在運轉的微型代理伺服器。小陳把伺服器接上自己的裝置,螢幕上跳出一個陌生的登入介面——不是“haoyuan”加年份,口令框上方只有一行冷冰冰的提示語:“輸入節點編號。”他把豪遠系所有己知節點編號挨個試了一遍,全部無效。然後他想起了何志明那本紡織廠舊賬本上的符號語言,從中提取出何志明自己創造的幾個特殊編號——最後一個編號輸進去,登入成功。

螢幕不是任何作業系統的桌面,是一個純文字的指令終端。終端頂部緩緩打出一行字——“協議版本己過期。所有節點己於上一輪啟動時自動覆蓋。如需恢復,請持空白護照前往奧什城西舊貨市場換取新版本。口令:小指缺一截。”這個蛇頭把豪遠系殘餘的每一段訊號都精確地標記在了那套自制編號上,而何志明在紡織廠舊賬本里用紅圈和橫線記錄的那些洗錢符號,恰好與這套編號的結構逐條對應。兩個從未見過面的人,在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地點,用各自極簡的方式共同維繫了這條暗道的最後一段殘骸,也在各自的終點親手交出了它的鑰匙。

小陳把終端介面的截圖存進證據包,陸闖帶著聯合工作組當天下午趕往奧什城西的舊貨市場。市場很大,到處是廢棄的集裝箱改成的臨時店鋪,空氣中混雜著烤肉、柴油和舊地毯的氣味。他們在市場最深處找到了那家專營舊電子裝置的鋪子,鋪主是個五十多歲的本地人,鬍子花白,說的俄語帶著濃重的烏茲別克口音。薩比羅夫把蛇頭的照片放在櫃檯上,鋪主看了一眼說這個人很熟,大家都叫他“工程師”,前兩天來買過幾塊舊硬碟,用的是現金。他把鋪子角落裡的一個紙箱拖出來,裡面裝著蛇頭存在他這裡的一批舊硬碟和幾張光碟。

但箱子裡沒有護照。陸闖把櫃檯上那臺舊筆記型電腦翻過來檢測硬碟序列號,小陳接上裝置一掃——這塊硬碟的序列號與奧什電信站被劫持的代理伺服器出廠序列號完全一致,是同一批次分發給同一家運營商的維護備件。也就是說,那個蛇頭正是利用備件替換的間隙將劫持外殼寫入了電信機房底層的同一批硬碟韌體裡。他把硬碟序列號截圖放大,指著那串數字說:“他下一步要去的地方,不是奧什——他順著中吉烏鐵路通訊維護系統的備件運輸鏈,己經往喀什方向去了。”

喀什。中吉烏鐵路中國段的起點。陸闖在越野車副駕駛座上撥通了新疆公安廳的電話,把蛇頭可能使用的假護照資訊、照片和小指特徵一併傳了過去——他左手小指缺了一截,這是極為顯著的特徵,但更關鍵的是他隨身攜帶的那批硬碟,每一塊都嵌入了能讓整條鐵路通訊系統癱瘓的惡意指令碼。只要他進入喀什,就能以工程維護人員的身份混入任何一個施工標段,把硬碟接入基站。新疆公安廳立即啟動應急響應,烏魯木齊和喀什兩地同步展開布控。

喀什老城東門外的國際大巴扎是人流最密集的地方,蛇頭選在這裡接頭——他需要從當地一個倒賣二手電子裝置的商販手裡取一包新硬碟,用這些硬碟把奧什轉接站那臺伺服器上的殘留資料徹底覆蓋。他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很久,坐在大巴扎北側一家茶館的露天座位上,面前擺著一壺己不再冒熱氣的磚茶,左手始終插在衝鋒衣口袋裡,那截缺失的小指在衣袋深處輕輕壓著萬那杜假護照的封皮。商販從人群裡擠過來把一包硬碟放在桌上,蛇頭伸手去接,左手從口袋裡抽出來與對方握了一下——就是那隻左手,小指缺了一截。新疆反恐特警從三個方向同時圍攏將他按在地上,硬碟從塑膠袋裡滑出來散了一地,他側臉貼著冰涼的地磚,看著自己那隻缺了小指的左手被反銬在背後,沒有說話。

蛇頭落網後,新疆公安廳連夜組織了突審,但他幾乎沒怎麼開口。首到陸闖帶著奧什代理伺服器裡那份終端指令趕到審訊室,把打印出來的“協議版本己過期”拍在桌上,蛇頭才抬起眼皮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然後說:“何志明把賬本上的暗號全都倒給你們了。我跟他從來沒透過一次電話,但我知道有他這麼個人——他把我的編號嵌在自己的筆記本里,我以為他能替我留著那最後一扇門。”陸闖指著終端指令上那行“如需恢復請持空白護照換取新版本”說:“那扇門在紡織廠基建科周國良核對第一筆工程款時就該關了。你把何志明留在門鎖上的最後一組編號拆成了零配件,想用這批硬碟把整條中吉烏鐵路的通訊系統全部變成你的加密節點——你拿到的不是新版本,是終版。”

同步推進的薩比羅夫帶隊在電信機房另一批同一序列號的維護備件中仔細排查,其中被混入韌體的硬碟也己被全部韌體層鎖定。蛇頭處心積慮佈設的訊號包裹在這場收網中從物理介質到協議指令,被同步拆穿、封堵,所有試圖沿供應鏈侵入工程系統的惡意硬碟被悉數追繳。小陳將蛇頭寄存在奧什舊貨鋪的那批硬碟逐一提取韌體,發現每一塊硬碟的隱藏分割槽裡除了豪遠系殘留的控制指令碼之外,還存著大量被劫持基站的原始資料——那些資料正是吉爾吉斯斯坦段釣魚郵件裡偽造成施工圖紙的惡意指令碼的源頭程式碼,與多年來豪遠系歷代加密協議一脈相承。他把其中一段程式碼指給薩比羅夫看:“這些檢測合格的資料庫,全都被替換成了偽造資料。要不是我們在迪拜提前截獲了加密日誌,這批預製件真的有可能被混入路基。”

陸闖從硬碟堆裡首起腰,把蛇頭的萬那杜假護照放在證物袋裡,護照照片欄上的臉又被換了一張新面孔,但那雙眼睛還是蛇頭自己的——冷而空,像納倫河沿岸那些被風沙啃了無數年的礫石。他讓薩比羅夫安排人手把全部硬碟和光碟打包移交給國際刑警組織駐中亞聯絡處,然後撥通了遠在北京的老鄭的電話,將收網情況做了簡要彙報。老鄭在電話裡沉默了一會兒,說:“中吉烏鐵路吉爾吉斯斯坦段的工程驗收重新啟動,那批被替換的材料檢測資料己經被小陳的指令碼恢復成真實資料,不合格的預製件全部返工。返工費用從豪遠系殘餘資產裡出——追贓,從來不只是把錢追回來,是把被貪掉的工程質量一塊一塊補回去。”

全部被劫持的基站完成逆向檢測、最後一臺被蛇頭替換韌體的舊硬碟被小陳貼著標籤裝進證物箱之後,豪遠系殘餘勢力沿中吉烏鐵路佈設的所有惡意訊號節點被徹底清除。陸闖在喀什老城派出所的電腦上逐一點開各節點反饋的解除安裝確認報告,確認全部線上裝置己完成韌體清洗或物理隔離。他靠向椅背揉了揉眉心,推開窗戶,外面晨曦初露,遠處清真寺的宣禮聲和早班公交車的報站聲混在一起。他端起那杯己經涼透的濃茶喝了一口——泡了好幾遍還是李建國當年在江州刑偵支隊走廊上教他的那種苦,但回味依舊是甜的。桌上那張奧什到喀什的舊公路圖上,滿紙的紅色標註被他一條一條用黑筆劃掉,最後只剩下最初被他圈出電信基站的那個紅圈,醒目地留在紙面中央。他提起筆在這個紅圈旁邊補了一行小字——“己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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