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陽光
趙中嶽被正式批捕的那天，江州入秋了。
江邊的法國梧桐開始落葉。葉子黃了一半，綠了一半，落在江堤上，被風一卷，打著旋兒飄進江裡。江水比夏天淺了一層，露出兩岸灰白色的灘塗，幾隻白鷺在灘塗上踱步，長長的腳杆在淤泥裡拔出來又踩下去。刑偵支隊辦公樓前的爬山虎也開始變色，從墨綠變成暗紅，從暗紅變成鐵鏽色。葉子不再沉甸甸地垂著，輕了，風一吹就翻過來，露出背面淺綠的顏色。
陸闖在這棟樓裡待了快兩個月了。辦公室窗臺上的雨花石還在，趙曉曉的紙花還在，趙衛國的相框還在。灰塵又落了一層，他還沒來得及擦。
郭金推門進來，手裡拿著最高檢剛傳真過來的批捕決定書。趙中嶽，全國人大法工委刑法室副主任，因涉嫌受賄罪。幫助毀滅證據罪。濫用職權罪，經最高人民檢察院批准，決定逮捕。紅章蓋在紙面上，鮮紅鮮紅的。
“韓主任說，趙中嶽今天下午從香港押回來。省紀委和最高檢的人去機場接。”
陸闖接過決定書看了一遍，放在趙衛國相框旁邊。相框旁邊已經摞了厚厚一沓批准檔案——馬國強的。趙剛的。葛洪斌的。孟慶國的。趙中嶽的。名單上的人一個接一個變成紅標頭檔案上的名字和紅章。
“何東昇的案子呢？”
“澳門那邊已經移送內地了。他交代的七個賬戶，餘額摺合人民幣四千三百萬，全部凍結。趙中川在新加坡落網，正在辦引渡。”
陸闖點了根菸。四千三百萬，加上山水文園那套“借用”的房子，加上孟慶國的一千二百萬，加上馬國強。趙剛。葛洪斌的幾百個幾千萬。這些數字從劉成的筆記本上變成何東昇的口供，從何東昇的口供變成凍結的賬戶餘額。數字後面是江州紡織廠地底下趙衛國的十根手指。六根肋骨。一個被砸碎的後腦勺，是趙曉曉六歲那年摸到的冰涼的臉。
他把煙叼在嘴裡，站起來走到窗邊。樓下的院子裡，幾個新分來的警校畢業生正在擦警車，洗車的泡沫在陽光下閃著虹彩。李建國站在旁邊看著，手裡端著那杯濃茶，沒喝，就那麼端著。老刑警的背比兩個月前直了，頭髮還是白的，但白得精神了。
“郭金，名單上還有幾個人沒動？”
郭金翻出名單影印件數了數：“十六個。趙中嶽是最後一個動的。其餘十五個，最高檢的批捕令全下來了。韓主任說，一週之內全部收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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