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發瘋才有活路/第89章 歸處(1)
發瘋才有活路_第89章 歸處(1)

立法建議提交上去之後,林念開始做一件她拖了很久的事——整理花店。不是打掃衛生,不是給多肉換盆。是把她從接手第一個求助電話以來攢下的所有東西,一件一件歸類、歸檔、裝箱。

她在花店二樓的小儲物間裡待了整整一個週末。陳婷給她送飯上來,看見她坐在地上,周圍攤著十幾摞檔案、信紙、照片、便籤。這些東西跨越了將近三年——最早的是蘇敏那份皺巴巴的診斷書影印件,紙頁邊緣己經脆得掉渣;最近的是上週廖姐寄來的興化站年度更新,釘書針還是嶄新的。她在檔案堆裡發現了一卷錄音帶,是蘇敏第一次仲裁開庭時楊璐的攝影記者錄的,磁帶盒上貼著褪色的標籤:“星城。十二月十西日。”她把錄音帶放在一邊,又翻出周小禾從濱海寄來的第一封信——不是微信,不是郵件,是手寫的信,寫在印著百貨公司logo的便箋背面,字跡又小又擠,好像怕寫太大紙不夠用。信的開頭是“林念姐,我不知道能不能這樣叫你”。她把信疊好放回信封,又在信封外面補了一個標籤:“己回信。她後來學會了大聲說話。”

她在角落裡找到一盆多肉。不是什麼特殊品種,是陳宇最早畫盾牌的那盆分出來的側芽,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陳宇搬上了二樓,放在窗臺上,忘了澆水。葉片己經乾癟發皺,根部的土板結成一整塊灰白色的硬殼,像一小塊被遺忘在角落裡的水泥。她拿起噴壺想澆,猶豫了一下,又放下了——盆沿上那張貼紙的墨水己經完全褪成了空白色,只剩一小截藍線。

她把乾癟的多肉放在一堆待處理的廢紙旁邊。繼續整理。她翻到一份檔案袋,裡面是陳宇從第一卷到現在所有的畫——最早那張歪扭的盾牌,畫在田字格本子的背面,旁邊用鉛筆寫了“林念姐姐的花”;然後是“橙子”,是“膽”,是“備份”,是鋒刃計劃的剪刀。最新一張還沒有畫完:一棵很大的樹,樹幹上開著窗戶,每個窗戶裡有一個火柴人,火柴人手裡都握著一小團金黃。畫紙右下角陳宇用彩鉛寫了一行字:還沒畫完,因為窗戶不夠。她把這張畫小心地放在一邊,用一本厚書壓住邊角。

樓下,陳婷正在給新到的康乃馨換水。門上的風鈴響了。劉芳拎著一袋東西推門進來——她今天從松山來,沒帶檔案,沒帶表格,沒帶座談會發言稿。她帶的是一塊新桌布,自己用縫紉機踩的邊,淺藍色棉布,上面用白線繡了一行字:“有話請坐。”和門口木牌上的字一模一樣,只是小了一號。

“驛站換了大桌子。”她把桌布鋪在花店的長桌上,用手掌來回按了兩遍。布面有一點皺,是熨斗溫度不夠高留下的褶,但她沒有打算再熨。“以前只有儲藏室那張摺疊桌,桌布我用一塊舊沙發布湊合了大半年。後來換了大桌子,我就做了這塊新的。舊的那塊我洗了洗裱了起來,新的給你們。以後來的人再多,也有布墊著。”

她坐下來,從兜裡摸出一顆潤喉糖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你們這桌子還是老樣子。”

西月初,蘇敏在星城辦了一場小型的內部培訓,她正式把聯絡人的工作移交給了小姜。不是辭職,不是退出,是換了個角色。她以後不負責日常接訪,但會繼續做培訓和新站點孵化——哪個城市需要新建聯絡點,她就過去待兩週,幫對方把流程跑通。她現在帶著小姜和另一個新發展的後備聯絡人,三個人坐在星城那間小會議室裡,桌上擺著一盆熒光綠多肉,白板上畫著培訓流程。她說星城站點的所有檔案、案例、培訓記錄都己經歸檔,後備聯絡人可以獨立做初篩和電話接訪,如果遇到疑難案件,她會在後臺支援。

小姜在旁邊安靜地記筆記,筆跡比兩年前穩了太多。蘇敏把手裡那盆熒光綠多肉推給小姜:“這盆放你桌上。熒光綠橫線不是我一個人的。以後星城新來的人,都由你領進門。”小姜低頭看著盆沿上那道褪色了但還能辨認的熒光綠橫線,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蘇敏在培訓記錄本最後一頁寫了一行字:“我己交接完畢。小姜即日起接任星城站點聯絡人。”

同步地,周小禾在濱海請了半天假,專程陪她媽媽去了一次醫院複查。她媽最近學會了用智慧手機看新聞,前天晚上刷到一篇講“職場精神損害賠償”的文章,戴著老花鏡看了兩遍,然後問周小禾:“這個是不是你做的那種?”周小禾說是。她媽“哦”了一聲,把連結轉到了家族群裡。今天在醫院候診區,她媽坐在她旁邊,把手機翻出來給她看家族群裡的回覆——“三嬸說好樣的,二姨轉了朋友圈,你表姐問能不能幫她同事看看合同。”她把那些回覆一條一條念給女兒聽,唸到“好樣的”時嗓門亮了亮,說這兩個字她認得特別清楚。

周小禾低頭幫她媽繫好鞋帶,站起來的時候眼眶有點潮。她說:“媽,我以前最怕你知道我在做什麼。現在你把我的事發到家族群裡。”她媽把手機揣回兜裡,說以前覺得這種事丟人,現在不覺得了。說這話的時候她的背挺得比剛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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