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七歲那年秋天，在鎮子邊上的小河旁，第一次見到白露。

那條河不寬，水也不深，清得能看見河底的鵝卵石。河對岸是一片老柳樹林，樹幹歪歪扭扭的，枝條垂到水面上，風吹過來的時候像無數只綠色的手在撥弄水面。

她就蹲在河對岸，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衣裳，袖子短了一截，露出細瘦的手腕。頭髮亂蓬蓬的，用一根草繩隨便紮在腦後。臉上有點髒，額頭上有道淺淺的疤。

她在用手捧水喝。

一口一口的，捧起來，低頭喝掉，再捧。動作很慢，像在吃什麼珍貴的東西。

那時候己經是深秋了。河水冰涼，她捧水的手凍得通紅，但她好像感覺不到。

我站在河這邊，看了她一會兒。

她喝完水，抬起頭，用袖子擦擦嘴，然後看見了我。

我們對視了幾秒鐘。

她的眼睛很特別。不是普通小孩那種圓溜溜的天真，而是一種很安靜的、像小動物一樣的警覺。被她盯著的時候，你會覺得自己被審視了——她在判斷你是危險還是安全。

然後她站起來，轉身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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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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