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荷魂之光】蘇望拉著王青，穿梭在西安的街巷深處。

時近黃昏，空氣中飄著煤爐子嗆人的煙味，又混著路邊小攤騰起的熱氣——烤紅薯的甜、炸油糕的香、羊肉泡饃的濃，一股腦兒往鼻子裡鑽。這是西安冬日傍晚特有的味道，粗糙，實在，帶著人間煙火的熱乎勁兒。

蘇望腳步輕快，手緊緊握著王青的。他的手乾燥溫熱，指腹有常年握筆磨出的薄繭，擦著王青的手心，癢癢的，又踏實得很。兩人之間像通了電，暖意從交握的地方一波波湧到心口，把外頭的寒氣都擋開了。

拐過青石板鋪的老街，眼前豁然開朗。

一幢爬滿爬山虎的老樓立在夕陽裡，那些藤蔓密匝匝的，把牆遮得嚴嚴實實，葉子雖已枯黃，卻依然緊緊攀著牆面，像給老樓披了件歲月的蓑衣。蓑衣底下，隱約露出斑駁的磚紅，透著沈靜的氣度。“西北美術學院”幾個燙金大字嵌在門樓上，被斜陽一照，泛出溫潤的光，不刺眼，卻莊重得很，老派，又體面。

王青呼吸一滯，腳步不由得慢下來。

就是這兒了。

李老師年輕時揹著畫夾進進出出的地方，是她躺在床上、躲在灶臺邊、蹲在果園裡偷偷想過無數回的地方。那會兒只覺得遠，遠得像天上的雲，摸不著。現在真站到跟前了，倒覺得不真實起來——腳底下的地，李老師踩過；那扇門，李老師推過；這空氣裡，是不是還飄著他當年調色油的味道？

她下意識攥緊蘇望的手，攥得指節發白。

“走。”蘇望回過頭，眼睛裡亮亮的，盛著笑，也盛著篤定，“裡面有歷屆優秀學生作品展，李老師雖沒畢業，可畫得太好，學院破例給他留了專屬展線。美院這些年，他是頭一個‘未畢業的傳奇’。”

踏進展廳，外頭的嘈雜像被一刀切斷。

光線柔和下來，溫溫吞吞地裹著每一幅畫，空氣裡有松節油淡淡的苦味，混著舊紙張的澀。王青的目光一下子被正中央那幅巨幅油畫吸住了，像鐵屑碰上磁石，動彈不得。

《荷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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