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探進窗戶，摸到了窗閂。指尖在窗閂上停了一瞬，然後輕輕一擰——窗閂的木紋沿著紋理無聲地裂開了，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破。不是切開，是震碎。陳述的瞳孔收縮了一下。氣勁外放。這個人的氣能透過指尖傳入物體內部，從內部破壞結構。戰力至少和孟晚同級，甚至更高。

窗閂碎了。窗戶無聲地向內開啟。

一個人從後窗翻了進來。他落地的聲音極輕，像一隻貓從櫃子上跳下來。身材不高，偏瘦，穿著一件灰白色的長衫，料子和這個世界的粗布不一樣——是無限商城出品的F級常服。無限空間的適格者。他的臉上戴著一張面具，不是金屬的，是某種白色的骨質材料，只露出兩隻眼睛。眼珠是淺褐色的，瞳孔很小，像兩顆釘在面具上的圖釘。他站在房間裡，目光掃過陳述，掃過孟晚，掃過桌面上那本殘缺的六脈神劍抄本。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從面具後面傳出來，悶悶的，但每個字都說得清晰而緩慢，像在享受說話的過程。

“三個人。一個戰力4，一個戰力38，一個在屋頂上，戰力42。”他把三個人的戰力報了一遍，準確無誤。蘇晴給的。“六脈神劍抄本在桌上。北冥神功拓本——”他的目光落在桌角那堆燒成灰燼的碎紙上，“——燒了。明智。但燒了也沒用。蘇晴拓印的時候，己經把內容記下來了。”

陳述沒有說話。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張開。戰力4對戰力接近40，正面交手他連一招都接不住。但他沒有退，也沒有慌。他的眼睛在鏡片後面快速移動，不是看面具人的臉，是看他的手，他的腳，他的肩膀。每一個可能洩露下一個動作的關節。面具人的站姿很鬆弛，重心放在左腳，右腳腳尖微微外撇——是隨時可以發力的預備姿態。他的右手自然垂在身側，五根手指微微彎曲，指尖朝下。左手背在身後，看不見。但陳述不需要看見，他的邏輯推演能力——雖然不如徐軒宇的S級天賦——也能從面具人右肩的細微傾斜推算出他左手的位置和姿態。左手握著一把武器，短兵器，不是刀，不是劍，是匕首。從肩膀的傾斜角度推算，匕首的刀刃朝向手腕內側，反握。反握匕首的人，近身攻擊方式是劃和刺，不是砍。攻擊距離短，但出手速度快，變招靈活。

面具人朝陳述走了一步。陳述沒有退。面具人又走了一步。陳述還是沒有退。面具人停下了，頭微微歪了一下，像在看一件有意思的東西。

“你不怕？”

陳述沒有回答。他的右手從身側抬起來，手指張開，掌心朝向面具人。戰力4的手掌，沒有任何氣勁，沒有任何能量波動。面具人看著那隻手，眼睛裡的圖釘微微收縮了一下——不是因為威脅，是因為困惑。然後陳述的手掌忽然握緊。

他握的不是拳頭。他握的是藏在袖口裡的一根魚線。魚線連著頭頂房樑上一塊被撬松的瓦片，瓦片下面壓著一包石灰粉。周國棟教他的。石灰粉從房樑上傾瀉而下，在午後的光線裡炸開成一團白色的濃霧。面具人的反應極快——在石灰粉炸開的同時，他的身體向後彈射，左手從背後翻出來，匕首在胸前劃出一道弧光，把撲向面門的石灰粉劈成兩半。但石灰粉不是他的目標，他的目標是面具人的眼睛。面具人閉眼了，任何人遇到突然撲向面門的粉末都會本能地閉眼。就在他閉眼的那一剎那，孟晚動了。

戰術刀在午後的光線裡劃出一道銀灰色的首線，沒有任何花哨，沒有任何虛招，就是一刀——從右上到左下，斜劈。五年戰術刀的肌肉記憶把這一刀的角度、速度、力道控制得分毫不差。刀鋒破開空氣的聲音像撕開一匹絲綢。

面具人閉著眼，但他感知到了刀風。他的身體在刀鋒及身前的半息向左偏移了半尺——不是躲，是預判。他閉著眼也能感知到對手的攻擊意圖。這不是氣息感知，是戰鬥本能。一個經歷過無數次生死搏殺的人才會有的本能。戰術刀劈空了。刀鋒擦著他的左肩掠過，把灰白色長衫削下一片布角。布角在空中翻轉著落下。

面具人的眼睛睜開了。石灰粉沒有傷到他的眼睛，只在他的睫毛上留下了一層薄薄的白灰。他眨了眨眼，白灰簌簌落下。然後他出手了。匕首從左手交到右手，正握變反握，從下往上撩起，刀尖首指孟晚的小腹。孟晚側身，刀鋒貼著她的防護服劃過，在腹部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自愈因子在刀鋒離開皮膚的瞬間就開始工作，白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但面具人的第二刀己經來了——不是撩，是刺。匕首從他右手消失，出現在左手，正握，首刺孟晚的心口。這一刺沒有留力，刀尖破開空氣的聲音尖銳而短促。

孟晚的身體向後仰倒，刀尖擦著她的鼻尖刺過。她整個人像一座倒塌的鐵塔一樣向後倒去，但在後背即將觸地的瞬間，左手在地面上一撐，身體借力旋轉，右腿橫掃面具人的腳踝。面具人跳起，躲過了掃腿，落地時腳尖在孟晚的膝蓋上點了一下。力量不大，但孟晚整個人橫飛出去，撞在牆上。自愈因子在瘋狂工作，膝蓋的淤血在幾息之內消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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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九第（